在英国的超市里经常可以看见很有趣的一幕：老师带着一二十个大约是小学低年级的学生，进门列队，每人发一张表格，学生按表格要求寻找答案。他们的课就在超市里，超市方面为了培养未来顾客的好感，也乐于接待小学生到来。学生的问题通常是“这里的商品什么是小麦做的？什么是牛奶做的？”等等。于是，小朋友四散东西，三三两两，有的趴在货架上看标签；有的拿了东西左看右看，心里拿不定主意；有的干脆就问商场的管理人员。老师站在一旁，只负责学生的安全，不负责提供答案。一两个小时下来，几十个学生闹哄哄，课就是在这样活跃的气氛下进行。我留意到有的学生把表格填得满满的；有的却空空的，只填写上很少几样商品名称。
拿这一幕来说，问题看似很简单，答案却是可大可小。比如，能够回答面包、饼干、糕点是小麦做的，就可以了；如果能够答出意大利粉、方便面也是小麦做的，应该就不错了；可是，还有威士忌也是以小麦为主要原料的。我不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但这种题目确实让学生有广阔的努力空间，聪明爱动脑子的学生甚至可以找到令老师意外的回答。而糊涂不用功的学生也乐得其所，至少超市里面就很好玩。
我不知道我的看法对不对，英国的这种“启发式”加“放羊”的教育骨子里其实是一种“精英教育”。因为当我们假定任何时候的人群里，聪明的学生都是少数时，这种教育方式只对那些聪明的学生有好处，而对不那么聪明的学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聪明的学生首先能够自律，目标感很强，外界的干扰因素不能影响到他们，当有一种教育方式能够让他们自我主导时，他们的才华就会焕发出来，而且也会从中学到知识。而一般的学生，在玩玩闹闹的过程中却把时间浪费了。“精英教育”的含义有时并不是花很多的钱培养少数人，而是一种教育的传统：让最聪明的人在受教育的过程中发挥他们的天赋，但它难以避免的弊端就是，忽视了多数处于中等智慧程度的学生。
中国“灌输式”的教育历来备受申斥，大有墙倒众人推之势。可是，平心而论，这种教育也并非一无是处。我认为它颇具有“平民精神”。“灌输式”的教育毫无疑问扼杀了最聪明的学生的创造力，可是它让多数中智之人得以按部就班地成长。多数中等智慧的学生，本来就没有什么创造力，这时的教育如果不是牛牵鼻子那样多少有点强迫灌输的色彩，那他们将来更不成气候。如此说来，“灌输式”的教育其实就是面向中智之人的教育。它不是用有限的资源成就天赋优异的人才，而是用有限的资源扶持天赋平平的人。“启发式”的教育和“灌输式”的教育，在我看来并没有绝对的优和劣，它们是不同的教育理念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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