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清如水（散文）

　　
　　那年初夏，我在部队当连队事务长时，到四平市蔬菜研究所寻找良种。在那儿，我第一次见到了莲子。
　　蔬菜研究所里青翠满园、嫩绿宜人，蜂呀蝶呀鸟呀带着花香扑面飞来，让人心旷神怡。
　　一位年过五旬的老所长接待了我。我告诉他连队要改善官兵伙食，连长派我来学种大棚蔬菜。“支援部队，是义不容辞的事儿。”他乐呵呵地叫来一个女孩，给我介绍说她叫莲子，市农校的高材生。
　　我这人年轻的时候特腼腆，最怕见女孩。看见莲子，我的脸不由的窘得通红。莲子身材颀长，胸部饱满，洁白的脸庞上一双大眼光彩熠熠，一根及腰的长辫飘来荡去，当时给我的感觉是特透彻、特干净。
　　我提出付种苗款的事。老所长生气地对我说：“什么钱不钱的，回去给你们连长说，我们结为军民共建对子单位，莲子就是咱所派出的共建联络员。”
　　莲子让我做好相关准备工作，第二天下午两时在营房门口等她。
　　　　　　　　　　　　　　　　　
　　次日下午两时，当我跑到营区门口时，没想到莲子已推着一辆三轮车先到了。那车上装满了育好的菜苗，以及几大捆塑料薄膜。
　　我忙递给她毛巾让她揩汗，并给她倒了一茶缸水，莲子也不客气，端起杯“咕、咕”两口喝完水，就让我和另六个新兵坐在食堂里听她讲课。她在黑板上详细地讲了垦荒、沤肥、育苗、培植、搭棚等要领。连长、指导员不知啥时进来的，也端坐在那儿听课。
　　莲子一口气讲了两个小时后，就领着我们去择地开荒搭棚了。她很有指挥调度能力，我和那六个新兵被她支配得像上了发条似的嘀溜嘀溜地忙个不停。其间，连长又调来八个兵帮忙。
　　　　　　　　　　　　　　　　　
　　东北的夏日天黑得迟。连队开过晚饭后，一溜六间宽敝齐整的大棚已基本搭好框架。连长、指导员过来了，全连的人都跟着过来了。他们看见了大棚，看见了莲子，一个个叹羡显见。
　　连长让我们快去吃饭，明儿再干。莲子对我说：一鼓作气，趁着人多先搭好大棚，再开出几块地来。眼下天热，可种几茬只用地膜不用大棚的蔬菜。
　　　　　　　　　　　　　　　　　
　　莲子几乎隔一天来一次，教我们育秧培植，教我们为蔬菜摘朵打岔、防病治虫。我也俨然成了蔬菜种植的小行家了。我还觉得，我与莲子之间有心有灵犀的感觉，心心相通的默契。我们的交谈越来越流畅了。
　　一天晚上，我送来连队指导稼接的莲子出营房。只见月明如洗，乌啼啾啾，凉风阵阵。我俩交谈着各自的家庭情况，忽然间，一只小野物从她腿边突奔而去，吓得莲子一个激灵躲进我的怀里。
　　当兵的我竭力控制着自己奔涌的欲望，只是握住她两只微微发抖的柔嫩的小手。她微微用力挣了一下，然后就让我握着，十指交缠地揉搓着。
　　　　　　　　　　　　　　　　　
　　连队与蔬菜研究所的共建活动越搞越热乎了。连队利用四个周日，帮助所里修整了路面，清除了北湖沉积的淤泥和湖面的杂草杂物，还在老所长指导下，栽下了一片象征军民情谊的名曰“团结”的新品种苹果树苗。
　　　　　　　　　　　　　　　　　
　　一个星期六下午，莲子临出营区前，塞给我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我正欲打开，她悄声说：“待会儿看。”说这话时，她白皙的脸上溢满红晕。
　　握着那张温热的纸条，我目送她上了大路后，急忙钻入营区的树丛中。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明天星期天能到我家来吗？我家住前进小区6幢102室。下午两时，我在小区门口等你。”不知咋的，我的心像打鼓似的咚咚狂跳，站在树丛下痴痴地楞了半晌。
　　第二天上午，我向连长请了假，吃了午饭后就急急地往市里赶。转悠了一大圈，才找到前进小区，我一看手表才一时三十分，可莲子已站在那儿等我了。
　　　　　　　　　　　　　　　　　
　　那天的莲子穿着一套红色的棉质长裙，如一团火；无袖黑色紧身上衣，映衬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细腻；手臂上细长的绒毛，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见了我后，她脸上灿烂地笑着，两眼灼灼如火，美丽异常。
　　她大方地领着我进了家门，莲子妈是位和蔼可亲的老人，拉着我的手端详了好一会儿。她问我是哪儿人，我告诉她是江苏省镇江市人，见她不知道，我又解释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搞懂，只知道我是关外人，是江南人，长得挺秀气的。
　　莲子妈还问我家里都有啥人？我告诉她，我是家里的独子，父母也都像她那样老了。这下她听清楚了，问我还有没有姐妹？我忙说没。她拉着我的手说：“莲子自小就是苦命，三岁上他爸就患癌病死了，我不忍心让莲子有个后爸，就这么把她拉扯大了，好在莲子争气……”莲子娇嗔地打断她妈的唠叨，拉着我去了她的闺房。
　　　　　　　　　　　　　　　　　
　　莲子的卧室像她人一样清新、干净、整齐，家具和家电不多，但书籍摆满了书架，书桌上、窗台上也堆满了好多书。我兴奋地抽出两本早就想读的陈忠实的《白鹿原》和秦牧的《花城》，坐在那儿看了起来。莲子给我倒了一杯茶，对我说，这些书大都是她爸留下来的，她也爱看书，每月发了工资总往新华书店跑。我边看书边和她聊着家乡和部队的事，很快要到连队开饭时间了。我要回部队，莲子不让，说第一次上俺家说啥也得吃了饭再走。

　吃完饭，莲子送我一段。那晚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只见莲子明亮秀丽的黑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美丽健硕的身体散发着令我神迷的幽香。
　　在一个路边的小公园里，莲子羞红了脸，直率大胆地对我说：“我想吻你一下，好吗？”
　　我看了一下四周无人，激动得张开双臂将莲子环抱着。因为胆怯，我抱得松松的，我们的身体没有贴在一起。莲子稍稍踮起脚尖儿仰起头，将火热的唇印在我的脑门儿上。
　　　　　　　　　　　　　　　　　
　　这可是我的初吻。它来得令我猝不及防，来得使我未敢回吻。它是那么郑重又是那么了无痕迹；它是那么纯洁又是那么神奇；它是那么蜻蜓点水不着边际又是那么令人心醉神迷；它是如此虔诚和羞怯更是两颗年轻炽热心房的碰撞。
　　　　　　　　　　　　　　　　　
　　我赶回连队向连长销假时，只见连长目光如炬，仿佛洞穿了我的所为和所想。他说要和我好好地谈谈心，但他只说了四句话：“当兵的不准在驻地谈对象。你是连里培养的干部苗子。莲子是个好姑娘。这是横亘在你和莲子之间的高压线。”说得我心里毛燥燥地特难受，感到一阵阵的怅惘和落寞。
　　又一个周末，莲子约我周日再到她家去。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惶惶者为名，汲汲者为利。我当然想提干，不提干回家就不能安排好的工作，但我更不想失去莲子，她是我生命的阳光。我想鱼与熊掌兼得，此事当然要做得巧妙，决不能在连里闹出点风声。
　　　　　　　　　　　　　　　　　
　　周日上午，我忐忑不安地向指导员请假，说去市里给伙房购买一些急需的调料，指导员批准了，要我早点归队。下了汽车，我买了几包糖、盐和味精后就直奔莲子家。
　　莲子妈见了我，开门见山地问我有没希望在部队提干？我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她还问我打算在部队长期干下去么？我说家里年迈多病的父母需要我回去照顾哩。这时，我发现莲子妈眼神露出些许不安，脸上也写上了无声的哀叹。
　　在莲子闺房里，我告诉莲子连长告诫我的那四句话，也坦诚了我的想法。她粲然笑了：“你们南方人，就是心眼特多。”
　　那天，我早早地回了部队。
　　　　　　　　　　　　　　　　　
　　两个多月后，连队大棚和地膜上花若繁星，瓜果坠地，十分繁茂。黄瓜花金灿灿地一片连着一片，辣椒花银亮亮地一垄接着一垄，紫蓝的豆角花和茄子花一畔靠着一畦；一只只西红柿红艳艳的，一株株辣椒青红亮丽，一根根黄瓜和长豆角挂在那儿，青翠欲滴。
　　这儿似乎是一个鸟语花香，充满生机的园林，令人感到无限的陶醉和幸福。
　　没想到此事闹出了很大的名声，连里的业余副业队干出了大名堂，军民共建结出了硕果。营、团、师、军都在咱连召开了现场会。军报、解放军报都派人作了采访报道。
　　　　　　　　　　　　　　　　　
　　好像人的工作和生活都往往受着冥冥之中什么的安排。这种安排几乎像命中注定样的正常。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于，有些安排你自己却无能为力、毫无办法。
　　半年后，曾被连队老乡预言提拔为团后勤股管理员的我，竟接到了提拔为团宣传股副股长的任命。在赴任前夕，我母亲突患脑血管意外在医院抢救。连长请示团部后给了我十天假，我心急火燎地乘车到了四平市火车站。买好车票，把行李寄存后，我打了电话到蔬菜研究所，老所长告诉我，莲子和一个同事外出有事了。我匆匆赶至莲子家想向她打个招呼，我甚至还幻想着如果莲子能请下假来和我一起回家就更好了。
　　到了莲子家，她不在。没想到莲子妈脸色淡淡的。我顾不上她脸色的变化，忙问莲子上哪儿了？莲子妈说跟男朋友一起去装璜房子去了。我听了后，差点晕倒在地。除了我，莲子从哪疙瘩又冒出个“男朋友”？我气得转身就跑了。
　　　　　　　　　　　　　　　　　
　　回到家后，我搁下行李奔到医院，母亲已脱离了危险，见了四年多未归家的我，她心情好了许多，病也好了大半。
　　我在医院陪护了一夜，心里还想着莲子。第二天上午就打了长途电话到蔬菜研究所，莲子在电话那头啜泣着解释：她妈认为我提干后没几年就会转业回家，因为我年老体衰的父母离不开我的照应，而她妈也不会同意她跟我来镇江。我问她自己的想法呢？莲子说她不能扔下孤苦伶仃的母亲而不顾。我那时年轻气盛，不肯也不能给对方多一点理解，竟冷冷地说：“那你就按你妈意思办吧！”摔下了电话。
　　　　　　　　　　　　　　　　　
　　在医院的日子，我心情特灰，母亲出院的第二天，我即提前回到部队。
　　莲子来看我，问了我家里的情况，祝贺我提干，可两眼满是哀怨。
　　那天，她的独辫上扎着个火红的蝴蝶结，鲜艳明亮极了，照着我晦晦铁青的脸。
　　面对莲子，我无话可说。莲子似乎明白了，一阵木然后，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令我始料不及的是，她竟镇定地说：“费哥，看来你我今生无缘。祝你幸福。”我的心里一阵阵的发酸发痛。
　　　　　　　　　　　　　　　　　
　　又一年冬天，我母亲再次病发住院。我请假回家。刚到医院，父亲即要我向病区里的护士秀专门致谢。就是这位秀，在母亲丧失意识，心跳骤停时，拽来了医生，及时电击起搏成功；在母亲另一次呼吸受阻时，秀口对口地吸出了母亲气管里的浓痰，让我母亲又一次死里逃生。

就在我在病房服伺母亲时，诸如为母亲洗漱、梳头、搀扶上卫生间等。秀的热情主动，让我父母都十分欢喜，秀成了我家的常客。更要命的是，秀长得有点像莲子，个子挺高，身材也好，颇有江南碧玉、水乡少女的细腻娟美。
　　秀对我十分倾慕。她那天真的眼神、甜美的笑容，柔糯的语调慰藉了我那时空落的心灵。
　　　　　　　　　　　　　　　　　
　　我临回部队前的一天下午，秀特地调了班，买了一瓶红酒和几样熟菜、点心，把我带到南郊“文苑”。我俩坐在塑料布上边喝边聊，我觉得风是甜的、水是清的，草是绿的，景是新的，秀是深情款款、娴静若兰的。
　　夜幕降临后，秀依偎在我的身旁，像一朵傍水依波的百合。我们坐在那儿，像两个天真的孩子似的看月亮、数星星。此时从浩瀚的苍穹飞来一颗耀眼的流星。我顺口道：“一颗小小的流星，划破了沉寂的夜空。这是消亡？不，这是新生！”秀连夸我有才气，羞涩激动地钻进我的怀里。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上挂着的那轮圆圆的月亮，我想，我与秀的关系该确定下来了……
　　　　　　　　　　　　　　　　　
　　有人说，爱情的结合与背叛只需要一次小而又小的机会，就像大棚里一粒种子的发芽只需要少而又少的一点水和空气一样。当提干后的我已不受找对象的地域限制时，因为两家特殊的境况，竟使我与莲子的恋情失之交臂，令我心情黯然好久。
　　两年后，我回家与秀结婚前，鬼使神差地打电话告诉了莲子。她为我俩的婚礼发来了鲜花礼仪电报。秀惊愕地问我莲子是谁？我告诉她与莲子相识的经过。
　　兰心惠质的秀宽容理解地笑了。
　　　　　　　　　　　　　　　　　
　　我和莲子依然保持着正常的书信和电话往来。她从没怨恨责怪过我，但我每每想起那段情结，就会生出一些感慨和喟叹来。拥有这样一份纯净而绵长的感情，我感到痛苦并快乐着。
　　我和秀婚后的第二年，莲子和他的男朋友也结了婚，还是老所长做的证婚人。又过了一年，她生了一个像她一样水葱儿似的女儿，两口子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我岳母住郊区。她家的四个蔬菜大棚是我带着几个朋友去搭建的，听说已成了乡里来人参观的景点了。
　　搭大棚的技艺是过去莲子手把手地教会我的；那大棚里的蔬菜种子是我写信给莲子索要的。高科技手段改造的优良品种并未“生于淮北则为枳”，而是长得越发水灵娇嫩、硕大饱满，就像东北女孩莲子那样清纯、实诚和憨厚！

【散文·心情】那个想要飞翔的孩子


　　那个孩子，今年二十多岁，已经是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婴的父亲。那个孩子，在我十四岁那年走进我的视线，那年他五岁，不高的个子，稍显破烂的衣服，有人看到他蘸着臭水沟里的水吃面包。看到我他会喊我姐姐，我们是邻居。
　　生下来就是这样，先天性智障，人们叫他傻子。
　　他的父母曾在他六岁时带他去北京做手术，说了，如果手术成功，会有所改善，如果手术不成功，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结果，两种可能都没有被证实。
　　没有死，没有变得正常。
　　　　　　　　　　　　　　　　　
　　那时的我上初中，每每在上学路上，总是碰到人们像看耍猴似的远远地欣赏他的愚钝，他的痴傻。又或者碰到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想着法子去戏弄他。
　　他在人们的注视中伸开双手呈飞翔状。
　　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
　　　　　　　　　　　　　　　　　
　　他是傻的，甚至分不出人的辈分。他看见孩子会叫他们爸爸妈妈，只是他对于叫我的称呼一直记得很清楚：姐姐。
　　他的眼睛是亮的，每次，我从人群里走过，他总会看到身影忙碌的我，然后就是“姐姐”这样一声叫唤。
　　我笑着，应着。对他说，“快回家去吧。”
　　他应着，继续叫我姐姐，直到我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渐渐地他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矮小的圆脸蛋的小男孩。大脑的不发育引起了生理的迅猛生长。高高瘦瘦的个子，呆滞的双眼，永远是微张着的嘴巴。
　　他的家人开始不再放他出来，这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痛苦吧。
　　每每到了下雨天，伴着哗啦啦的雨点轰隆隆的雷声，他开始在屋子里哀号，很长很大声的哀号。
　　于是，家里人把他放出来，于是，他欢呼雀跃着，嘴里嗷嗷地唱着只有他自己懂的歌曲。双手擎于身体两侧，扮做鸟儿飞翔。
　　在他们一楼家门前的空地上一次次地回旋，回旋……
　　　　　　　　　　　　　　　　　
　　后来，我们搬家了，已不是邻居。
　　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很少。
　　可还是会碰上，他就会亲热地唤一声“姐姐。”我迎着路人诧异的目光，我微笑着应着，“嗳。”
　　他们在诧异我对他的态度怎会像是对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
　　　　　　　　　　　　　　　　　
　　一个狭小的家终究是束不住这样一颗渴望着自由的心灵的。
　　他的家人试着把他放出去，好歹他还算是让他的家人放心。他对异性基本没有什么兴趣。
　　他开始再次游荡在大街上，拦司机的车辆，向司机们要烟抽，帮司机们挪动车位。见人提着东西，就问：“买的？偷的？”这是他标准的两句问候。会骂人，先是叫人一声，然后是突如其来的一句脏话。
　　　　　　　　　　　　　　　　　
　　世人好奇这样一个傻子，有的远远避之，有的上前捉弄。有的教他使坏，有的善意对他。
　　　　　　　　　　　　　　　　　
　　是几年前的一个炎炎烈日，我和同事们坐车经过广场，从玻璃窗里看到他正裸着黝黑的上身盘腿坐在地面上，身边围了一群十来岁的孩子正拿着柳条狠命地抽打着他，那些孩子开心地笑着，他无动于衷地咧着嘴巴任由他们抽打。
　　我想让司机停下车来，我对同事们说不行，我要去制止他们。
　　可是，车还是载着我倏忽间就离开了他坐着的地方，我想，那该是多么的疼，而他却还可以安静地坐在那里，那些对他施暴的孩子在他们懂事的一天，会多么悔恨自己的行为。
　　而，这个孩子，他是受惯了别人对他的鞭打。
　　这好象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以至于他可以微笑着接受。
　　而他自己，是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孩子。
　　　　　　　　　　　　　　　　　
　　他喜欢来我工作的幼儿园玩，喜欢趴在窗口听孩子们唱歌。
　　孩子们发现了他，便傻子傻子地叫他，有的甚至也拿着小棍去戳他，我知道这是因为孩子们怕他，看着这样一个独特的人觉得好奇，想要去了解，却又怕伤了自己，于是用一个小棍支撑起自己认为安全的空间。
　　我说孩子们，别这样叫他，他是一个可怜的人，他也不想自己这么傻的。别拿棍子去戳他，他会疼的。他也是人，他也有人的尊严。于是，我的孩子们，可爱的听话的孩子们便不再叫他傻子，不再做任何对他构成侵害的行为。虽然他其实就是一个傻子。
　　他看着我在孩子们身边，还是那样一声多年不变的“姐姐。”
　　　　　　　　　　　　　　　　　
　　那天，我们这里的人都在用各种各样的表情奔走相告一件事情，他要结婚了！
　　于是，他家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鞭炮声中，第一次穿西装的他牵着一个盲姑娘走进他们的洞房。
　　这可怜姑娘的命运悲惨过她那先天有智障的丈夫。
　　下午，人们就从公园里看见了他，好事者问他，媳妇呢？他傻呵呵地回答，在家睡觉。
　　结婚对于他来说，只是走了这一场形式。
　　却也有了孩子……
　　　　　　　　　　　　　　　　　
　　春风暖了，晚饭后带着宝贝去广场玩，又看到了他。

有人问他，你的老婆孩子呢？
　　在家睡觉。
　　呵，永不更改的回答。却就叫人有了心酸的感觉。上天是多么的残酷，制造了一个人的悲剧嫌不够深痛，硬是要再牵来一个花季的少女将这惨痛延续下去！
　　远远地又看到一些不谙世事的孩子们在围攻他，我走上前，把孩子们手里的小棍拿走扔远，轻声地对他们说，别这样对他，别这样。
　　孩子们认识我，知道我。知趣地散开了。
　　他看着我，“姐姐！”言语里几多憨厚，痴傻。
　　“嗳，”我微笑着应着，“快回家去。听话。”
　　　　　　　　　　　　　　　　　
　　夜色渐渐地深了，星星挂上了蓝蓝的天幕，风中传来了初绽的丁香花那迷人的芳香。
　　该回家了，我带着宝贝离开了广场。
　　走了很远，回头望时，他正在张开双臂满场地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