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飘叶访扬州

寒雨飘叶访扬州


　　冯新生


　　踏着秋的尾韵赶到扬州，独自伫立在满目丝雨黄叶、疏枝寒桥的瘦西湖畔，在常人眼里，多少有些不合时令，幸有路边繁锦舒展的菊花，在路边羞涩地支撑着秋的主题。游人渐渐稀少，偶有情侣相拥而来，在碎花绸伞下互诉着绵绵心曲，那串浅浅的、印在秋叶上的履痕，是在诠释人生虚浮不定的境遇？还是在默记情爱之间的朦胧？
　　甲申年，瘦西湖引来长江支流的活水，自此，名桥画舫便更为灵动。虽近寒冬，古院亭台上的长联旁依然有不少游客仰古风而慨叹。从旅游的视角看文化产品，是超越时空超越淡季的，更何况晚秋之夜的清露寒潮丝毫不能影响玉箫的悠扬。
　　扬州与苏州的宅院有别。苏州的园林较为考究且褪不尽官场失意的痕迹。明嘉靖年间的御史王献臣官做腻了，方深切体会到晋潘岳“拙者为政”之名言，把叶落归根之地叫做拙政园；北宋高官苏舜钦因参与范仲淹的政治改革，被除名后流寓苏州，买水石作沧浪亭，也取“濯缨濯足”之意，尽管表面上超脱，终究也未离开是非成败的阴影。扬州的庭院由于大部分是富商颐养之所，“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商人钱赚到手了，是是非非便如过眼云烟。到风光旖旎处定居，是一门心思饱享人间的清福，因此这里的一步一景在游人眼里既丰俏又含蓄，既率真又古朴，山色湖光里没有仕途沉浮的怅惘与愤世嫉俗的额联，闲庭曲径间大多铺设了一帆风顺的创意和修竹堆石营造的点点哲思。
　　扬州的竹与石是这座古城的灵魂。伴着寒雨飘洒叶飘零，我步入个园一座雅厅里品茶。缕缕茶香从精美的镂窗飘移到曲径边的竹丛深处，随着轻风弄叶的低吟升华了。小院深深，流动的是绵绵情思。
　　隔窗放眼，见潺潺溪流汇聚一池，池上是由太湖石垒就的假山，扬州的叠石艺术强调的是皱、漏、瘦、透、秀、丑。我对“丑”字略有不解，身旁的一位导游笑指池中最为奇特的一座山石问：“你看那座天然山石美不美？它像是个什么字？”我定睛一看，原来正是个“丑”字。导游说，美即丑，丑即美，关键在人的视觉。我听后陡生一种感悟，手中的清茶虽淡，一番别有滋味却浮上心头。
　　秋日登个园的秋山正合时令。这座以红褐色的黄山石堆叠而就的山景据说是石涛和尚的遗构。仔细端详，确有几分石涛黄山画作的神韵。穿越秋山的哲思更深，须上下盘旋，左顾右盼，明明看似通途，又似捷径，于是兴冲冲走去，却不料碰壁折返，有时看似尽头，索性放胆走去，竟然别有洞天。口诀云：“通而不通，不通则通”或云“大不通小通，明不通暗通”咀嚼一番，深感意趣无穷。
　　与扬州阔别十年，今日重游，眼前虽一片萧索，内心却极为充实。维扬之美，在乎她的内蕴。

扬州维扬之美，在乎她的内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