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化表象命题——小学作文教学断想
（一）
作文必须经历“物－意－文”双重转化的过程，即将现实生活、客观事物转化为观念或情感，再将这种观念或情感转化为书面言语。这是写作心理学揭示的规律。但是在多数情况下，写作时现实生活、客观事物并不出现于眼前，赖以转化的物质基础其实就是现实生活、客观事物留在人脑中的记忆表象。苏联心理学家科瓦寥夫指出：“任何创作过程都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个体在反映现实的过程中积累印象，舍此，任何创作都是不可思议的。第二，对这些印象进行创造性加工和把这项工作的成果用语言表现的形式投射出来。”①这里所谓的“生活印象”也就是记忆表象，而不是纯粹的物质存在。由于表象是客观形象的再现，所以它具有直觉性和形象性。由于表象既可以反映某一事物独有的特性，又可以反映一类事物的共性，所以表象又有具体性和抽象性的特点。因此，表象是人对客观事物的感性认识过渡到理性认识的一个必经的中间环节。
“表象是思维的起点”②，是写作中双重转化的基础。没有表象，“意”和“文”只是无源之水。不同的“物”在人脑中的表象并不处于相同的水平，同一表象在人脑中也不完全凝固不变，常常会淡漠和遗忘。因此，表象储存的质量如何与作文质量直接相关。表象的储存与哪些因素有关？当然，首先与观察有关，观察越细致，越深入，表象储存就越牢固，越明晰。此外，还与两个因素有关：
1.情感。从信息论的观点来看，表象也是从现实生活、客观事物中获取的一种信息。“大脑将信息转换成长期记忆的‘过滤器’与大脑的情感中心紧密相连。”③表象储存于人脑是否清晰持久，与情感投入成正比。吴伯箫先生在《歌声》中写道：“感人的歌声留给人的记忆是长远的。无论哪一首激动人心的歌，最初在哪里听过，那里的情景就会深刻地印在记忆里。……像在记忆里摄下了声音的影片一样。……只要在什么时候再听到那种歌声，那声音的影片便一幕幕地放映起来。”④歌声激发了情感，情感深化了表象，同时还能激活表象。因此，我们一方面应积极开展情趣盎然的活动，让学生参与其间，动情动心；另一方面，应鼓励学生全身心地热爱拥抱生活，用心体验，用心咀嚼，把人的生命和情趣外射或转移到对象中去，使本无生命和情趣的外物仿佛具有人的生命活力，使本来只有物理性的东西也显得有人情味。如此形成的表象不但储存质量高，而且易于被唤醒，作文时才能鲜活生动地再现于笔下。
2.语词。语词往往是概念的表现形式。表象不同于概念，但因其为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过渡，与语词具有密切的关系。一方面，语词在漫长的形成和使用过程中，往往积淀着一定的表象，即使凝固成只有抽象的理性内容的语义时，与表象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马大哈”是相声《买猴》中一个马马虎虎、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业务员的绰号，作品问世仅二十几年，已经作为词语收进了《现代汉语词典》，被赋于“粗心大意”的理性内容，但同时又具有“粗心”、“马虎”等词所不具有的某种色彩和情味，即使人们对这个相声中的人物形象一无所知，也会因“马大哈”三字的可笑读音而产生与“粗心”、“马虎”不同的形象感。再如，当人们使用“青松”、“长城”、“翠柏”时，也能引起丰富的表象联想和情感反应。另一方面，表象储存于记忆中，由于认知结构的同化顺应，旧的表象随时发生形变、深化、分解、组合，又由于新表象加入而发生着分化和改组。在这种表象运动中，人们必须不断选择准确的语词为表象命名，并选择恰当的语词组合方式固定表象的组合，形成暂时的神经联系。当大脑受到一定的语词的刺激时，以这些语词命名的表象便被唤醒而浮现于脑际。
但是，这并不意味每一个语词都携带着或能唤醒等量的表象信息。词有虚实之分，虚词既不表示概念，也不携带表象，自然也不能直接唤醒表象。实词中的各类词所携带的或能唤醒的表象也不平衡，以名词、动词为最，形容词次之，量词、数词、代词再次之。即使是同一类词也有抽象性高和形象性强的区别，它们携带的或唤醒的表象就存在很大差异。
（二）
小学生的习作多为记叙文，即记人、叙事、写景、状物一类的文章，描写、叙述是其主要的表现方法。通过具体形象的描写，使客观事物或社会生活栩栩如生，使读者如睹其人，如见其物，如临其境；同时，通过平实简明地叙述对人物、事件、环境作出交代和说明，并把分散的场景和故事片断贯串起来，以反映人物的经历或事件的过程。由此可见，记叙文描写叙述的表象首先必须真切鲜明，文章才会生动感人，其次，记叙文所描绘的表象是流动的，是由一幅画面流向另一幅画面，没有流动的表象就没有丰富的作文内容。学生习作存在的最普遍的问题就是无话可说，三言两语，不具体，不生动，笼统概括，其原因就在于表象不鲜明，不流动。
如何丰富学生鲜明、流动的表象呢？拓展生活，开阔视野，学会观察，是重要的途径。但我们必须同时看到，许多学生对诸如《我的爸爸》之类的题目，仍然搜肠刮肚，抓耳挠腮，无从下笔。与爸爸朝夕相处，不能说大脑中没有有关爸爸的鲜明而流动的表象，那么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何在？这是那些表象被封存锁定，未被唤醒激活的缘故。开启被封存锁定的表象的钥匙在哪里？搞好命题是关键。命题的载体是语词，如何命题，其实就是如何选择和调配语词，使之便于激发情感，激活表象，作文时才能下笔千言，滔滔不竭。
1.选择积淀丰富表象的语词。命题用词所积淀的表象越丰富明晰，就可能在标题的提示下，使文章内容越具体形象。其措施是：
⑴选用形象感强的语词。形象感越强的语词积淀的表象越丰富，抽象性高的词语则相反。有位老师出了一个题目《记发生在家里的一件事》，学生长时间无法动笔。题目用词不少，但真正形象感强的词语几乎没有，“记”是写作主体的行为，与写作客体“一件事”无关，既没有携带也不能激活写作客体的表象。“发生在家里”对材料的选择起限制作用，但本身抽象性高，并无多少表象信息。“一件事”外延大，难以激活潜藏的表象。对此学生自然无从下手。后来，老师把这个题目改为若干分题目：《爸爸妈妈吵起来》，《爸爸你不该……》，《那天爸爸妈妈不在家》，《讨妈妈高兴》，《妈妈生病的时候》，……这些题目选用的语词直观性高，形象感强，提示了生活情境，刺激、触发了学生对往事的追思，促使潜藏的表象苏醒复活，于是学生纷纷提笔。
⑵适当加长语词。语词既对表象有激活的作用，适当加长语词就有助于唤醒更多的表象。心理学对儿童词汇联想的研究，从另一个侧面间接证明这一点。桑标先生在《5－9岁儿童词汇联想的研究》中说：“年龄较小的儿童由于词汇量所限，加上对词的含义掌握不完善，不确切，语言能力低，所以他们倾向于‘停留’在所提起的事物（词）的周围，说出某种和该事物有关的东西，完成或扩充刺激词所表达的观念。……随着年龄的增加，由于儿童的词汇量日益丰富，对词的含义掌握日臻完善，语言能力也进一步提高，就有可能逐步像成年人一样一下子就跳到一种与刺激词有关的平行或相反的观念上去”，⑤由于儿童词汇联想能力与成年人有较大差距，由语词激活的表象就受到限制，因此必须借助加长语词来补救。如，《春游》，可改为：《××公园见闻》，《山中寻水》，《深山探宝》，《智取红旗》，《过铁索桥的惊险一幕》等等。
2.选用促进表象流动的语词。由于记叙文中的表象的显现是流动的，命题时所选用的语词应有助于表象的转换和跳跃。如，《班集体温暖了小淘气》，“小淘气”一词积淀了丰富的表象，“了”本身并无表象可言，却暗示了“小淘气”的今与昔，不曾得到温暖的小淘气的情形怎样，班集体如何给予温暖，为何给予温暖，小淘气终于得到了温暖等不同画面起承转合，合理流动，便形成一个有机整体。前文提到的《山中寻水》，一个“寻”字便可引发这样的联想：谁在寻？何时寻？为何寻？怎样寻？寻的过程有何波折或趣事？寻的结果如何？表象便鲜活地流动开来。类似的题目有：《妈妈笑了》，《老师生气了》，《“千金”下厨房》，《小皇帝成了小主人》等等。
3.选择诱发情感的语词。情感具有强烈的唤醒表象的功能，是促使写作双重转化的催化剂和原动力。诱发情感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指题目能引发学生对写作客体产生情感，二是指题目能引发学生对写作活动本身产生良好的心境。因此命题时必须：
⑴选用富有情味感的语词。 如，《妈妈的笑（烦恼、喜悦）》，《我的伤心（激动、悔恨）的泪水》，《爸爸快理解我吧》，《妈妈请原谅我》，《我跟妈妈说悄悄话》，《请到我的家乡来》，《一笔写不尽的家乡水》，《老师，您真好》，《老师，我想对您说》，《那次，我哭了》等等。这些题目亲切，抒情，往往能拨动学生的情弦，使学生“一见钟情”，从而催醒表象，情动辞发。
⑵选用迎合学生猎奇、质疑心理的语词。猎奇、质疑是学生普遍的心理倾向，命题时若能适当满足这一心理，便可激发学生思考探究的欲望，使他们视写作活动为乐事，产生不吐不快的欲望和良好的写作心境。如，改《家乡的变化》为《回家迷了路》，改《一个晚上发生的事》为《他们悄悄干什么》，改《同桌》为《你猜他是谁》，改《他变了》为《他熟悉又陌生》， 改《在学习雷锋的日子里》为《谁是小雷锋》、《老师，我告诉您一件事》，等等。
当然，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命题时首先必须充分考虑学生大脑里到底储存了哪些表象，不同年段学生、城乡学生所储存的表象是不相同的，即使同龄同地同校的学生，由于各人的情况不同，储存的表象也存在差异。据此，命题时可采用以下对策：一是可以一次多题，让学生自由选择。二是采用半自由命题。可让学生用前填后补的形式选择题目，如，《生日》，或者前面加上“亲属亲戚（父、母、叔、姨、外婆……）的、老师同学的、邻居的、祖国的、难忘的……”，或者后面添上“的欢乐、的悲哀、的启发、的烛光、的悔恨……”。也可以由教师提出范围，让学生自己拟题，如教师提出范围题“寒假生活”，经过点拨，学生互相讨论，互相启发，可拟出《燃放花炮》，《我最喜爱的一个电视小品》，《三十晚上吃饺子》，《拜年》，《串亲戚》，《贴对联，挂年画》，《看舞狮》，《除夕夜》，《我到外婆家》，《要说吉利话》等等。三是适当让学生自由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