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那些残忍的童话 (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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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残忍的童话 (转贴)
那些残忍的童话 <引子>

“初,我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感到幸福?”
“那么,请给我爱。”
“可是…….那么……初,我爱你…….”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请你离开。”

“初,你是最坚强的孩子…….所以,初,你一定会被抛弃……”

“初…….你没有办法拯救我,没有人可以拯救我…….所以,初,永别了…….”
永别了…….
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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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鹅哀歌


那个灰蓝眼眸的男孩子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在我的面前,他的头发是蜜色的。我记得那天的太阳似乎也是一直在反射着这种颜色的光芒,柔和温暖地让人想一把一把将它捏碎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几近崩溃地瘫坐在地上的,是的,的确是那个样子,并且手里还神经质地紧紧地拽着自己的网球拍,指甲陷进肉里的感觉是清楚明白的,所以我知道那个时候其实我非常清醒。
他说:“谢谢你对裕太的照顾。”

于是我声嘶力竭地叫了出来,我看到那些人几乎是有些轻蔑和不屑的眼神,他们也许在想这种失控的样子真难看啊。可是实际上这个时候我是非常清醒的,所以我没有失控。我看到我的母亲紧紧地抱住我,她说:“初,你是最坚强的孩子……,所以,初,你一定会被抛弃……”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妈妈,或者应该变得懦弱些,可是,妈妈,你不会喜欢的,对吗?妈妈?所以,你要我怎么做呢?”
“初,你要变得非常优秀,非常优秀……”
“妈妈,我已经很优秀了。”
“不,还不够,初,你还要变得更加的优秀,优秀到那些爱你的人永远都不会产生想要抛弃你的念头…….”
母亲会生气的吧,因为我输了,她一定会相当生气的吧。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叫出声来,无比狼狈的样子,可是我当时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只是一味地想着我的母亲。当我做得不够好的时候,母亲那美丽而忧伤并且稍微带着冷冽气息的神情就会无比精确地自动浮现在我的面前,这是一种不能改变的积习。今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这是我7岁以后的第一次,那就是说,我在7岁之后从来没有让自己失败过。赤泽说,观月是对胜利很执着的人,所以他不允许失败。其实他错了,胜利那种东西,那种程度的东西,能够和母亲眼中些微疼惜欣慰的神情相提并论吗?天,怎么可能?所以我大叫出声,我以为这是甩掉脑袋里母亲那忧伤神情的最好的方法,可是很明显,我错了。我就这样无比清醒地再次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非常可笑,于是,我肆意着让嘴角勾起那么一丝完美的自嘲的弧度。我是低着头的,这就意味着这个角度无疑是非常好的,任何人都不会看到。
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灰蓝眼眸的男孩子微微动了动嘴唇,风从我们面前吹过,几绺蜜色的发丝就在这个很准确的时刻覆上了他的眼睛,无疑这是非常美丽的。我想他也许还会趁着这个时刻对我说一些更加激烈的词句,毕竟是我教了他的弟弟不二裕太“晴空抽杀”——这个招式的名字是很好听的,于是作为补偿,它会不遗余力地伤害使用他的人的手臂,其实这是很公平的,难道不是吗?但是不二周助,是的,这就是站在我面前那么盛气凌人的男孩子的名字,他的嘴唇只是那样柔缓地动了动,终于,他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个王子有着黑曜石般的头发,紫罗兰色的眼睛,还有绯樱般的嘴唇,是的,他非常漂亮,就像初一样……可是,那是个骄傲的王子,那样的骄傲让他开罪了天下间所有的公主,所以最后,……初,你猜最后怎么样了。”那是我来到那个家的第一个夜晚,被我称做父亲的那个男人有些局促地拿着一本童话书来到我的房间。那个时候我安静地坐在落地窗前面看星星,那也是一种积习,母亲死后才染上的一种积习,因为在母亲下葬的那天,那个穿着黑色法衣的牧师告诉我,其实,人死后,都会变做天上的星……。于是他也坐下来,就坐在我的对面,他说,初,来,爸爸给你讲故事。然后他开始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读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于是终于读到了那个叫做《天鹅哀歌》的故事,他问我:“初,你猜最后怎么样了?”那样的腔调和神情,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他死了。”

“不对啊,初,”他笑起来:“他被美丽的仙女变成了天鹅。”
“可是,最后的最后,他的确是死了,爸爸,他知道唱歌的话他就会死,但是他还是唱了,所以他把他自己杀死了,就像……妈妈一样。”
我看到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固,然后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我的房间,那本童话书却依然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摆在我的面前,第48页,一只白色的天鹅紧紧地闭上了它的眼睛。如果那双眼睛睁开的话,会不会真的是紫罗兰的颜色?
当那个男人在孤儿院里看到我的时候,无疑,他的表情是非常激动的,但是他很会隐藏,所以,他几乎是不动声色地朝我走过来。然后微微俯身,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那一瞬间我看清楚了他的脸,那是和母亲酒醉的时候拿在手里的照片上的男人相同的脸,当她喝醉的时候,她会哭,哭着说“平介,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她会做所有她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做的疯狂事情,比如,一个劲地给我耳光,然后说“绫子,最讨厌你,最讨厌你…….”,绫子是她的名字,而无疑我和她长得是非常象的。“
“你叫什么名字?”
“观月,观月初。”
“你的母亲?”
“棱子,观月棱子。”
“那么,你的,你的父亲呢?”
“我没有看到过他,但是,母亲临死之前告诉我,我的父亲…….绫小路平介。”我很满意地看到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崩溃。
实际上我的母亲从来都不会知道她告诉过我这样一件事情,因为那是在在一次醉酒之后,她歇斯底里地抱着我对我说:“初,我们都应该恨他,平介,绫小路平介,他抛弃了我们,初,所以我们应该恨他,初,你说对吗?”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的,妈妈,但是,如果你希望我恨他的话,妈妈,我一定会努力地去恨他。”
我的母亲用破碎的玻璃割开了自己腕部极其脆弱的血管,留给我的只有一封被那种刺眼的红色液体染湿的遗书:
“初…….你没有办法拯救我,没有人可以拯救我…….所以,初,永别了…….”
永别了…….
永别了……..
“那么,初,从此以后,你就和我住在一起,我是你的父亲。”

我站起来然后离开,其实早就应该这么做了,然后与那个蜜色头发的男孩子擦肩而过,衣服的摩擦发出好听的轻响。但是母亲的哀伤眼神却是一直一直地在脑海里盘旋,盘旋萦绕着挥之不去。我想我一定要找一个地方,找一个地方安静下来,不然,再不然我会崩溃。
于是,当我坐在水池边上抱着头很痛苦地喊着,“对不起,妈妈,原谅我,妈妈,不要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有一双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骄傲的王子最后变成了天鹅,于是它再也不能唱歌…….
所以,初,你要非常非常优秀,优秀到那些爱你的人永远都不会产生想要抛弃你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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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豌豆上的公主


  王子收拾好行李,他对年老的国王说,我要去寻找一位真正的公主。于是他开始周游世界……

  许多年轻的女孩子拦住他的马,她们说,我是真正的公主,真的,真的 。他们的眼睛里都只是对于爱情的单纯欲望。漂亮的王子啊,你那忧郁的灰蓝眼眸里到底会映出谁的影子。可是,王子只是微笑着摇头,他说,你不是……

你不是……

你不是……

  于是我们知道了,其实王子并不想寻找一位真正的公主,他只是想要名正言顺地周游世界而已,只是这样而已。王子无疑是非常聪明的。于是他回到自己国家的时候,他谁也没有带回来,谁也没有带回来……

“那么,我来做裁判……”

“那个,请问你是……”

“观月,观月初。”尽管已经进行了自我催眠,但是我想,我的脸色仍然不会非常好看。其实,礼貌上我应该微笑,然后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比谁都清楚,可是,我笑不出来。我讨厌被忽视的感觉,非常讨厌,这让我想起母亲那双细长的驯鹿般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影子,就算是她很认真地注视着我的时候,我也没有看到过。这是一件会令人非常在意进而产生恐怖感的事情。同样,在我对面的这个男孩子眼里我也没有看到我的影子,因为他一直微笑着,微笑着笑弯了眼睛。


   那是个可怕的雷电交加的夜晚,谁敲响了城门……

   那个女孩子裹着湿透的水白长裙站在王子的面前,她说,我是真真正的公主。

  王子依旧微笑着摇头,他说,你不是…….

  我是……

  女孩子固执地抬起头,所以王子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多么可怕的骄
傲和坚持啊…….



   离开街头网球场回学校宿舍的时候,正是落日熔金。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柳泽要回家而裕太又被其基因恋弟的天才哥哥缠得脱不了身所以我一路上无比幸运地清净。于是我看到了那个小男孩就那么颤颤巍巍地爬上了这座大桥的扶栏,他转过头来,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无奈。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非常熟悉,于是下意识地叫了声“危险”,可是那个小孩子已经掉下去了,他的身体像夏日里翩跹的蝴蝶。我只来得及扔下网球袋便冲了过去越过扶栏纵身入水,动作应该是行云流水完美地一气呵成,我看到那个小孩子在水面上痛苦地挣扎,可是当冰冷的河水接触到我的身体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我是不会游泳的,一点都不会。这个时候我似乎听到谁在叫我的名字“观月前辈”,并且还有一声极其模糊的“观月君”。或许是幻听。所以说,好的东西,过量了,总是会变地不够好,甚至会变地非常的糟糕,比如说水,这样才会出现过犹不及这样的成语的吧。于是过量的河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裹住我的身体,那么用力,象要穿透我的皮肤挤进我的身体。我突然想起来7岁的时候,对,当然是在母亲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一个极好的下午,我就像那个小孩子一样独自爬上一座大桥的扶栏然后纵身跳了下去……那些苍白而微弱的日光不动声色地潜进略微污浊的河水然后一点一点地在我的眼前铺开,这种感觉熟悉得令人颤抖……

“初,为什么你要做这样的事情?初,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初,你是多么狡猾的孩子,你要丢下妈妈一个人吗,让妈妈一个人这样孤单的活下去吗?初,你好狡猾…….”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感觉不到幸福而已…..所以我想…..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那么,初,我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感到幸福?”

“请给我爱。”

“可是…….那么……初,我爱你…….”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请你离开。”

  毫无预兆的,谁拥住了我的身体,在水中毫无道理地牵扯。于是我下意识地叫了声“妈妈”,因此那些河水仿佛突然找到出口的囚徒,疯狂地向我的喉咙涌去……

  明明那么近的,明明那么近的,似乎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的样子,可是当我真正地伸出手想要紧紧地握住她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拉到,哪怕只是一片衣袂而已。她的目光幽冷而悲伤,穿过我的身体将焦点定在也许是很远的一个地方。她的笑容在我的眼前铺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模糊一点一点地消失。于是我着急了,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努力地奔跑,奔跑,伸长了手去触摸,当指尖接触到那抹似乎顷刻间就要融化的温暖的时候,我听到了我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我加大手指的力度然后紧紧握住的似乎是一支温暖柔软的手臂。于是我闭上眼睛,就这样喃喃地念着:“妈妈,不准,不准离开我,你明明说过的,你明明说过的……”

  “是的,初,我不会离开,初,我不会离开……”这无疑是一种非常令人心安的温柔嗓音。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会比我一觉醒来蓦然间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毫不相干的房间并且身边还躺着一只名叫不二周助的生物更加令人震惊的了,其实不是。还有更加令人震惊以至我的大脑一时接受不了而瞬间当机的状况——我紧紧地抱着不二周助并且头还那么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力度那么大像是要溶进他的骨血。当我终于反映过来一把推开他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穿透微紫的空气和透明的玻璃以一种懒散的姿势踱进这间看起来很整洁的卧室,是一种蜜糖的颜色。我几乎是神色慌张地坐在这张铺着深兰色被单的床的床角,思考怎样才能完美地摆脱目前这种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处境。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空气中已然开始酝酿一种危险并且暧昧的气息。

  “ …….所以,我一定是在做梦。”于是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渴望着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 就是我熟悉的随风翩飞的白色纱帘。可是……很不幸地……当我的眸子再次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时候里面映出的却是不二周助放大了的笑脸。我还在做梦吧!这个梦还真是漫长,而且还意外地逼真啊!

“初,你终于醒过来了呐……”

“……初?”

“啊,对不起,一时喊得太顺口了,那么……水月君……”
“……你还是叫我初比较好。”

所以我没有做梦,于是我终于想起了那个黑曜石眼睛的孩子:“那个孩子呢?”

“啊?”我看到不二瞬间收敛住了他那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似乎还很沉重地叹了口气:“初,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真的,还是,不行吗?还……只是那么小的孩子啊……”我发现我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被单,声音也是没来由地颤抖。其实我想我只是在那个孩子单薄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他睁开灰蓝的眸子,表情无比严肃认真:“所以,初,就算是那个孩子只是呛了几口水其他什么事情都没有而你却在开始就很没大脑地根本不考虑自己是不是会游泳就跳下去救人而后又终于意料之中地溺水最后还很没用地整整昏迷了24个小时并且其间不停地发烧说梦话以至于把我错认成你的母亲,但是,你也千万不要难过和自卑。”

我发现我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缠上了头发,发根处有微微疼痛的感觉。而他却开始大笑起来,双肩抽搐着趴在床上还边用拳头捶着床沿。

“恩哼,不二周助,你是不是觉得生活太过于美好所以很希望我能够给你制造点什么天灾人祸的事情?”

于是,我很满意地看到他面色凝重地抬起头来,他说:“初,有一件事情,我想我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然后他下床,伸懒腰,查看仙人掌,打开门,转过头,微笑:“初,你的嘴唇很柔软呢,可惜身体太瘦了,不过身材还是很好的哟~~”接着走出去,关门。一只玻璃杯完美地做着匀速曲线运动向门的方向飞过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杯子没有穿门而出直接把那家伙打得头破血流的能力?

  那家伙,那家伙到底趁我昏过去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啊?

  于是门锁再次转动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操起了身边的枕头,所以我看到裕太很不幸地被突然从我的手里不小心滑出去的枕头砸得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是单细胞生物的复原能力都是很快的,我面前的这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几乎是兴高采烈活蹦乱跳地冲过来然后把一套衣服放在我的旁边,坐下来开始滔滔不绝:“观月前辈你终于醒了,昨天可把我吓坏了,哥哥把你救上岸来的时候你已经没有呼吸了,所以他只好给你做人工呼吸。其实他之前也没有什么经验的,所以我们都没有什么信心,可是后来你居然有反映了……”


  我突然注意到裕太放在我身边的衣服,紫色的T—shirt怎么看怎么眼熟:“这看起来好象很熟悉的样子,说起来好象我也有这样一件衣服,是吧,裕太?“

“这本来就是你的啊前辈,溺水的人怎么还可以继续穿湿掉的衣服啊?所以哥哥帮你换了……”

“……..”

“…….”
  当那个女孩子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沉默,她说“欲太,观月君,早餐好了。”她微笑着眉间还有些担忧,她说“观月君,没事了吧?”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这真象个玩笑,可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听见我在喊:“母亲….”



  王后说,她的皮肤多么纤细,所以她是真正的公主,所以我的儿子,你们应该结婚。

  漂亮的王子抬起头来,但是他发现那位真正的公主,她的眼睛里面,并没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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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西班牙公主的生日


  “啊,她在对我微笑,”小矮人想,“我几乎可以看到她藏在巨大银扇后面象牙白的脸庞上动人的神情了,所以,我该是多么幸福。”于是,小矮人努力地笑起来,他以为公主爱上了他。不用怀疑,这就是单纯的小矮人的逻辑。可是,那微笑着的小女孩是一位真正的西班牙公主,所以,当她那样动人地微笑着的时候,眼睛里映出的其实是站在小矮人身后的年亲的新地伯爵的影子。于是我们知道,这样的一次邂逅,实际上揭示了悲剧。

“……所以,初,你要好好地保护自己,好好地,好好地,不要被伤害,不要被欺骗,不要被怀疑,不要被抛弃。”我的母亲这样对我说,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滴答,滴答,如同暗红的血液顺着白皙光滑的手臂绝望地跌到腐朽的木质地板上,滴答,滴答……


  坐在我对面的男孩子说我喜欢你。Dreamcatcher悠远的调子懒洋洋地在我的身边徘徊徘徊,我想起了一只喜欢晒太阳的猫,它有着雍懒蜜色的毛皮,象极了似乎谁的头发,于是我浅浅地笑起来。其实这个时候我是不应该想起一只猫的,不,也许我可以想一只猫,但是却不应该那样不偏不倚地笑起来的。所以,那个男孩子用一种羞赧温柔的姿态握住了我的手。那只猫总是睡觉,总是睡觉,所以那是一只很胖的猫,很胖,并且很笨,真是恶心。于是我的心情在那一秒钟变得极其恶劣,可是我是不会让这个黛黑短发的男孩子看出来的,所以期间需要一个不太长久的过渡。我拿开他修长的手指,指骨与指骨碰撞的时候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声音,然后两手握起来以桌子为支点撑住下巴。这是一个非常女性化的动作,我的母亲很喜欢做这样的动作。那个男孩子似乎很震惊,他半眯起眼睛来。

  我说:“我不是女生。”

“我知道,但是,但是,你是要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

“我也并不认为我会喜欢你。”

“那没有什么关系,那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愿意和我交往就好,只要这样就好,我只是想时时刻刻的看着你。”

“那么,打败我。在网球上打败我。”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种恐怖的感觉瞬间俘获了我的整个身体,是的,我已经变得越来越像母亲,她的神情,她的动作,就连她拒绝告白的方式也是,那么,最后,我是不是也会…….变成她那个样子——死于爱情?所以啊,所以啊,不能爱人,不能被爱,要好好保护自己,可是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不二由美子微笑着的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白色的脸,我以为这是一个危险的征兆,其实我错了。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当初自己那么信誓旦旦地以为爱着那个女孩子的一段恋情,不过是自己在遇到不二周助之后犯下的又一个致命的错误而已。

  那个我从来就不知道名字的不断地说着喜欢我的男孩子,绝望并且沮丧地站在我的面前,我没有内疚,没有怜悯,没有诸如此类的一切善良的情感,只是觉得很畅快,像是消灭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即使这样,又有什么关系。风过处,带走几片落叶,可见那些叶子真的是非常轻呢。但是这个时候我听见了拍掌的声音和一种很熟悉的笑声。那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因为非常美丽:不二周助背对着绯樱般艳丽的落日,红得颇有些冷然的火烧云的余辉就那么淡淡地铺在他米色的外套上,褶子的线条却温和柔媚。他轻轻地拍着手,笑得没心没肺,他说,初,干得不错哟。然后他走到那个黛黑短发的少年身边,接过他的网球拍,似乎很仔细地端详了好久一会儿,然后突然微笑着抬起头来:“说起来,只要打败你就行了吗?”

  “啊?”

  “只要打败你就可以和你交往了是吧,我好象听见你是这么说的呢,初。”他一直在微笑,很可恨地笑着,即使那样的笑容很漂亮。于是我终于明白了在这里的相遇并不是巧合,“那是,初的骄傲吗?”然后我看见他继续微笑着把球拍还给了它的主人,什么也没有发生,是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会这样想的我难道潜意识还希望发生点什么?比如再一次地落水然后被谁俭回家?这实在是相当无聊的笑话。

  父亲要回来了,8年里的第一次归国,本来我对这样的事情是不感兴趣的,一点也不,可是当他在电话里这样告诉我的时候一个名字从我的胸口很缓慢地滑了过去,像一屡断丝——不二由美子。我想,我会这么频繁地想一个女孩子,一定是因为我很喜欢她,一定是这样没错,而且,那么像母亲的会温柔地笑着叫我观月君的女孩子是不会伤害我的,绝对不会。所以当欲太拜托我每个周末去他家帮他补习数学的时候我很爽快地答应了。''

  第一个玩笑,第二个玩笑,第三个玩笑…….然后构成了生活,无数多个玩笑,令人沮丧的玩笑。


  我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不二的时候都是大片绯樱的火烧云燃红天际,但是你知道那是非常美丽的,而我一向就很喜欢美丽的东西,所以说遗传是非常可怕的。他躺在院子里的一张大概是绿色藤蔓植物的躺椅上,略微雍懒地浏览一本法文小说《la princesse de deves》,稍长的刘海略微挡住了他蓝灰的眼睛。火烧云那绯樱的光泽就那样彻彻底底地笼罩着他,不动声色,不露痕迹。他的身边是大片大片紫色的绣球花,安静,幽雅。我就那么专注地看着他绛红色光芒里的影子,忘了时间,忘了这个时候我应该做的最正确最正常的事情其实只是推开门然后足够正经地走进去。那个时候我很希望他能够抬起头来,可是他没有,就如同过去一次次刻意的忽视一样,他没有抬头,没有看我,没有和我说一句话。那种恰如其分的温柔的笑容抽丝剥茧之后全是无可名状的雍懒和冷漠。我发现那个时候我突然非常难过,所以说我是非常容易被蛊惑的,就像是我的母亲一样。她总是无法拒绝,当那个男人笑着叫她绫子的时候,她总是无法拒绝。

  于是,就是这样,裕太的补习,他的捉弄,我的反捉弄,由美子恰到好处地出现,很有分寸的微笑,一次一次的失败,莫名其妙的亲切,熟悉,过渡自然。大家都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没有谁愿意打破这样微妙的平衡。那一段时间,我甚至没有想起过母亲。我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不能够打破的平衡,就如同一辆吊在悬崖边上的汽车,我们都是车上的客人,所以,任何一点微妙的变化,都会让一切万劫不复。那个时候我想着,其实平衡就是为了打破而存在的,所以,我们之间的平衡是非常需要打破的。于是我对由美子说了喜欢。我对自己说我是喜欢由美子的,因为她长的那样像母亲,而且我很愿意让父亲看到成为我女朋友的由美子,所以,这样的一次告白和亲眼看到不二在大雨中温柔地拥抱那个叫做伊集院久美的女孩子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由美子仍然是那样微笑着,她说:“观月君,你是喜欢我的,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可是,你却并不爱我,因为我没有办法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热情,但是,观月君,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那么,观月君,我们交往吧。”

  “我是爱你的,你是除了母亲以外唯一一个总是会令我不经意想起的女性,所以,由美子,我是爱你的。”我不知道我用着这样一种急切的口吻到底是要说服她还是我自己,可是我想我必须这样说,因为这是事实。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话…….”由美子忽然眯起眼睛来,她没有把话说完,然后缓缓地,她说:“周助。”

  我转过头来,然后就看到了不二蜜色的头发和灰蓝的眸子,他说:“抱歉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只是过来拿本书。”仍然是如水的微笑,一边在迅速流淌,一边却在迅速冻结。我的心脏突然地一阵钝痛,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在胸口反复摩擦。所以啊,所以啊,不要伤害,不要爱人,不要被爱,可是没有办法啊,因为生活本身就是玩笑。

  那天晚上下着非常大的雨,那些雨疯狂地吞噬这座黑色的城市,我就这样冒着大雨走回了宿舍,全身湿透,冷得发抖。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下着大雨,无穷无尽,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当眼前像放电影一样演绎着不二拥抱那个女孩子的画面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脸上有些很温热的东西,这是多么严厉的玩笑,我不会是哭了吧,可是我不是应该已经忘记哭泣了吗?所以,那一定是雨水,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我仍然全身湿透地蜷缩在落地窗帘的旁边欣赏着那些明晃晃的危险的闪电。这真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声音,可是它一直坚持不懈,所以我不得不很不耐烦地去开门。

  “初,我们必须谈谈。”

  不二很难得地一本正经地这样对我说。所以,平衡打破了就是这个样子,一切都变得令人感伤,变得严肃,变得痛苦,变得没有趣味。

   我微微勾起嘴角,侧了侧身子,让他可以进来。我没有想到他会那样突然抱住我,就在宿舍的门口,抱得理所当然。他似乎可以这样毫不在乎地拥抱每一个人,我,伊集院久美,裕太,还有我不知道的所有其他的人,那么,这些拥抱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像你的那些微笑,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没有区别的话,没有区别的话,我是不会满足的。我就这样任他拥抱着,因为这样的拥抱确实是很温暖的,而我这个时候是非常需要温暖的。

  “你不爱由美子姐姐吧,不爱的话,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呢?”我看不见他的表情,那些声音却是低沉的,低沉的,甚至有些愤怒的,就像他很久以前说“谢谢你对裕太的照顾”那样。

“所以,这一次,你又要保护谁呢,恩哼?”我知道我的声音是非常冰冷的。所以就是这样吧,第一次是为了你的弟弟,第二次是为了你的姐姐。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存在永劫的话,你应该就是我的永劫了,就如同我的父亲那样子成为了我母亲的永劫。我应该早就发现这一点的,然后远远地避开,远远地避开。可是却那样失败地直到你温柔地拥抱住伊集院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初,这样是不正确的,”他说:“你那么喜欢的人不是一直就只有我吗?”我的心口重重一震,身体已然僵硬。“我也,很喜欢初啊,所以,为什么你要跟由美子姐姐告白呢?”

  那样的震惊让我手足无措。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所以我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灰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精致的嘴唇,并且没有笑容。他说:“初,我喜欢你。”这样的声音是非常甜美的,当包含着这一余韵的双唇紧紧地锁住我的嘴唇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进裂了的声音,于是下意识地紧闭上了双眼。那是一个温柔的吻,重叠之后,温柔地吸吮然后离开……这是陷阱,多么可怕的陷阱,于是我推开了他,不容置疑的拒绝,连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勇气。可是你要怎么让我相信呢?我的母亲说,初,你是一定会被抛弃的,所以不二,你要怎么让我相信呢?只要故事开始的话,结局就一定会是那样,所以,我能做的,只是不让故事开始而已。你这样做,只是为了惩罚我是吧,因为我那样地欺骗了由美子。所以这活该是另外一个陷阱。你看,我是非常贪心的,如果故事就这样开始,我会讨厌你对别人微笑,我会讨厌你给别人拥抱,会疯狂地嫉妒,然后结局就是我被无情地抛弃,所以,这是绝对不行的,不行的。于是我冲出了宿舍。


  小矮人看到了那面镜子,他不应该看到那面镜子的,这样他就会永远快乐,可是他看到了。于是他知道了公主并不爱他,因为他是这样丑陋啊,所以他的心碎了。就这样碎了,像玻璃一样。其实,那是一颗多么漂亮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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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莺与玫瑰


  他是个学生,他有很多书,他爱他的书,爱形而上学和唯物主义,可是他的屋子很小很小,并且只有一扇窗户,所以我们知道,他只是一个穷学生,可是他爱上了公爵家的姑娘,我们知道这是一个渴望爱情的年纪。“所以,我该怎么办呢?”,他想。

  “我会成为你的舞伴的,阁下,只要我有一朵红玫瑰,红得像血或者最灿烂的晚霞,这样的一朵红玫瑰。”公爵家的小姐微笑着说。那种微笑十足的魅惑人心。

  黑色的大雨以一种格外狂暴的姿态冲刷这个城市,明明那么冰冷,却像是一种最为炽烈的惩罚。汽车的车灯在这样肆无忌惮的大雨中朦朦胧胧地向我靠近,靠近,一点都看不出来那样温柔的东西可能会是死亡的征兆,一点都看不出来。我就那样僵硬地站在马路的正中央,心情沮丧。我大口的喘气,好冷,我一点都不想动了,所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就让他发生吧,我这样自暴自弃地想着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身影扑面而来,我们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汽车呼啸而过,我能感觉到它溅起了一地的水花,好脏,好痛。

  “初,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难道`````”我感觉到他沉重地吸了一口气,压抑着一种似乎叫做痛苦的情素轻轻吐出来的时候刚好拂过我的耳际,冰冷,无所依靠。“难道`````”紧紧抱住我的这个蜜色头发的男孩子睁大了他蓝灰的眼睛,无力地看着我:“对于初来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厌恶到不管怎样都要甩开的存在吗?”我们就这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躺在这大片的雨水中,像两尾纠缠的游鱼。所以,该怎么办呢,我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好,就在不二不顾一切得扑过来然后我们一起摔到地上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是的,那的确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他做的和我做的,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我没有看到过他在谁的面前流露过这样悲伤得近似于毁灭的表情,所以,这应该是我一个人的吧。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的手指已经拂上了他满是雨水的脸颊,真是精致。“你看,”我微笑着告诉他,“你已经把我毁了。”这一次,是我主动吻住了他,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堕落了。故事就这样开始了,是我亲手让它开始的,这真像是一场豪赌,我把一切都投了进去,所以,如果输掉的话,我就什么也没有了,尊严,感情,信任,诸如此类。不要伤害,不要欺骗,不要背叛,这已经不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的了,不二周助,他是做不了我剧本中的角色的,我没有这个能力。那是一个非常长久的吻,长久得让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当我趴在他的胸前轻微地喘气的时候,他笑了,他说,“呐,初,我们躺得好象不是地方。”


  “呐,初,你背后那个人是谁?”有一天晚上当我教完裕太功课走进客厅的时候不二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问我。

  “啊?”我向身后望了望。什么也没有。

  “你没有看到吗?就是那个穿着白色外套的还在微笑的家伙啊!”他的表情更加严肃。我已经感到背脊发凉。表情和身体在那一刹那都变得僵硬。

  “不`````不二,你````你在开玩笑吧!”

  “啊?初,你难道真的没有看到吗?难道``````”他的神情突然变得非常紧张“是幽灵?”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面无血色了,可是却一味地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然后他更加毛骨悚然地惊呼,“初,他的手,他的手,搭上了你的肩膀`````”我想我已经有昏倒的趋势了。然后就看见不二捧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乱七八糟。“初,你还真是好骗啊!”

  他只是会偶而开一个这样的玩笑,虽然说这个偶尔的频率几乎是一天一次。而且,当我被告白的时候,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然后危险地警告说初是我的。无所顾及地调笑,适度的温柔,长久地接吻。生活就是这样若无其事地流逝流逝,我以为这种安静的流逝会直到整个地球毁灭成渣滓,其实不是。我的母亲说,初,你是注定要被抛弃的,所以,初,请你好好保护自己。我几乎已经忘记了那样明智的警告,也几乎已经忘记了我正在放手一搏的赌局。可是这不是我的错,我想,毕竟六年的时间,该耗费的都应该已经被耗费完了,不管是不安还是猜忌。所以,当不二微笑着对我说,“呐,初,我们分手吧”的时候,我几乎是手足无措,他说“初,游戏也应该要结束了,毕竟已经6年了,用这么长的时间来玩一个游戏,任谁都会感到累吧,我已经非常疲倦了呢!”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非常不可思意,可是实际上我已经痛得没有办法呼吸了,到处都痛,心脏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似乎全身的液体都在朝眼部涌去,于是我使劲地闭了闭眼睛。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咖啡。接着,抬起头来微笑,“我的母亲曾经告诉我,初,你是最坚强的孩子,所以你是注定要被抛弃的,因此,不二,我对这样的结局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不过,6年了,还真是久呢,真的很久呢``````”我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那些被我强硬地压下去的泪水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我的眼角肆虐了出来,所以这副画面该是多么的诡异,一个男人,颤抖着双手慢慢地搅着咖啡,微笑着哭泣。MAIAN悠远的调子徘徊在耳边挥之不去,那只是一段长笛与钢琴合奏的旋律而已,行至中处,还略微地加入了双簧管的点缀。平顺地过度,轻微地扬起。淡金的日光铺在整条街上,光与影完美而准确地分割,我竟然会有一刹那的恍惚。“ 那么,再见。”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尊严,感情,信任,诸如此类。突然有一种想吐的感觉,真的很想吐,为这样一个六年的游戏,为那些绵长的深吻,和身体重合时剧烈的喘息。不二,就算是你这样说的话,我也并不想把它当做一个游戏,因为一个游戏是毁不了我的,毁了我的只可能是爱情。所以,该怎么办呢,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起了母亲留给我的遗书,那样暗红的血迹真是美得令人眩晕。当我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已经靠在盥洗室的水槽边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再次看到不二是在一个星期之后,不过,都在东大,都是学医,宿舍又在一幢楼,一个星期见不了面已经是奇迹了。只是我没有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在他正在和伊集院久美在图书馆外面的樱花树下拥抱的时候,伊集圆白皙脸庞上的泪痕还隐约可见。强忍着心底的抽痛,在唇边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原来这么多年,他们都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啊,这样说来,我们之间的确只是一个游戏,这就是分手的原因吗?我没有逃避,因为要到网球场去本来就一定要穿过那片樱树林,而我本来就是打算要到网球场去的,所以我走过去,十足的镇定,甚至还带着微笑,向他们点头,和不二擦肩而过。是的,初,你做得非常好,我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心脏太痛了,所以眼泪就这样几乎是用着一种懦弱的姿态溢出了我的眸子,但是他们是不会看到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不能再继续留在东京了,否则的话,我会崩溃的,就像我的母亲一样,那样痛苦地留在我父亲所在的地方,最后自杀了。可是我是不能这样的,我要好好地保护自己。

  父亲很高兴我到西班牙去。临走之前我去见了由美子,她紧紧地拥抱我,她说,初,你还记得吗,我曾经和你约定过,如果初觉得寂寞的话,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的。所以我想,我一直都是非常正确的,由美子不会欺骗我,不会伤害我,要是当初我没有被不二蛊惑就好了,当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冷战,我真的已经彻底堕落了,甚至开始怨天尤人了。不二,你看,你真的已经把我彻底毁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想,故事终于结束了,母亲,你才是最正确的。有可能的话,就让我永远也不要回来了,不要看到不二,不要看到由美子,不要看到伊集院,不要看到那些伤害,那些背叛,那些累累的伤痕,然后,说不一定,有一天,我就会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忘了。

  夜莺用自己的血染红了那样的一朵玫瑰,“多么漂亮的一朵玫瑰花啊,”年轻的穷学生这样想着,于是他摘下了它,几乎是用着一种欣喜若狂的姿态。可是当他把这样的一朵玫瑰花完美地展现在公爵小姐的眼底的时候 ,她并没有看他,她把手递给了宰相的儿子,“一朵玫瑰花有什么稀罕的呢,我不过是和你玩个游戏。”她这样说着的时候,眼睛里甚至是一种纯真的嘲笑。年轻人这样想着,“那么这朵玫瑰花还有什么价值呢?”于是他扔掉了它,扔掉了那朵用一只夜莺的献血染红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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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白雪王后
  蓝天白云,绵长悠远,知更鸟笑得不知疲倦。这个世界很漂亮,风会亲吻你的额头,阳光会爱抚你的双眼,它们都非常温柔并且小心翼翼。小男孩对小女孩说,“我们要一直这样相亲相爱,一直这样`````”他微微地勾起嘴角来,小女孩想,“他多么像天使啊,所以呢,所以呢,我们要永远相亲相爱。”她擅自地为那样幼稚的承诺加了一个贪婪的期限,这是非常奢侈的,所以美丽的白雪王后驾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带走了她的小男孩。我们知道,这几乎可以看作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报应了。“可是‘一直’和‘永远’会有多大的差别呢,”小女孩想,她就这样流泪了```````  


  西班牙的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白色的流云,被风撕碎,像漫天的鸭绒,可是你是怎么也抓不到的,所以非常遗憾。我略微地扬起头来,新近长长的刘海以一种轻浮任性的姿态划过我的眼眸,于是我突然很想奔跑。只是想想而已,我已经错过了疯狂的年纪。我已经越来越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证据就是当父亲的某个朋友的儿子在前天家里举办的继母的生日PARTY上以酒醉为借口试图强吻我的时候我只是把他打进了医院而没有把他打死。但是,每个星期,总是有两天,在我收到裕太的来信的时候,我的心情会变得相当糟糕,这就是说,他每个星期会定时地给我两封信,从我离开东京的那天开始。其实我可以永远也不要打开那个邮箱,但是这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梦魇,更奇怪的是我似乎是在期待着这种糟糕的心情。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有一天当我仔细地看一颗熟得快要坏掉的樱桃的时候,我突然醒悟过来,其实,那只是因为当看裕太的信的时候我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忘记东京,忘记由美子,忘记不二,遗忘真的,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真的,真的很辛苦呢。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天晚上,我比平常多吃了两份分量的安定片。于是继续等待裕太的信,继续用安定片强迫自己入睡,若无其事。

  裕太说,观月前辈,这是我给你写的第104封信,你仍然是从不回信,所以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于是,今天我很清楚地明了了一个事实:离开不二已经一年了,不偏不倚。从东京到马德里,从观月初到绫小路初。我还记得当时向父亲提出要改名字的时候他眼睛里的那种难以置信却又夹杂着自私愿望的兴奋,实际上,当时,我只是天真地以为换一个身份继续生活下去的话就不会和过去有任何的牵连,不用伤心,不用难过,也不用失眠。但是记忆或者时间这种性质的东西都是没有办法自然而然地人为分割或是消弭的,所以说,我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对我告白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他们常说:“绫小路同学,你偶尔流露出来的忧郁表情,真的,真的非常漂亮。”然后我就很自然地想到不二有一次微笑着对我说,呐,不二初这个名字也很不错吧。于是那天晚上我喝醉了酒。

  我就是在那个很没有形象的酒醉的晚上遇到成美的,我忘记了回家的路,所以她就很好心地顺路把我拣了回去,和拣一只流浪狗没有任何区别。当然,对于这些我没有任何的记忆。唯一深刻记得的是第二天当我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映出来的和伊集院久美一模一样的脸让我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我怎么回日本了?”当时成美只是愣了愣,然后慢慢展开笑脸:“Hi,这是马德里。”然后我就知道了这个女孩子并不是伊集院久美。离开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这个女孩子,我也并不知道其实她叫做伊集院成美。


  父亲对于我在二十二岁这个年纪还没有女朋友非常不满,可是当我看到那些对我说喜欢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眼睛里赤裸裸的欲望的时候我只是感觉到恶心,非常恶心,然后脑海里就条件反射地出现不二灰蓝的眸子,甚至还有当他说‘我们分手吧’时眼睛里玩味的雍懒性子。所以紧接着的就是父亲安排的相亲,在推脱了第12次之后父亲终于忍无可忍,所以第13次的时候我准备比较端正地接受他的摆布。13,这样的数字本来就有着某种预示。然后我看见了白色的餐桌后面成美微抿着唇角的笑容,我想也许是我找错餐桌了于是开始左顾右盼,然后她温柔地笑起来:“HI,这是马德里,你没有回到日本哟。”

  当听说成美在学习法语的时候,父亲便自作主张地让我成为了她的家庭教师。实际上我并不喜欢成美,因为这个女孩子很容易让我想到伊集院久美,而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喜欢那个女孩子的。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结婚,跟一个渴望得到我的女孩子,但是我却是没有办法再一次尝试爱情了。我讨厌失败,从来都很讨厌,所以我想,对于爱情来说,一次失败就够了,而且,非常荣幸的,我已经被伤害得够深刻了,深刻到必须要借助安定片这样的东西来抚平伤痕。

  “所以,这非常怪异,绫小路先生。她的丈夫在死的时候怎么可以让她做出那么荒谬的决定。”

 “因为他爱她,非常爱,很可笑,但是就是这样,他的爱情很懦弱,让他不得不想办法来保护,而这是唯一的办法。还有,你叫我初就行了。”

  “可是,爱情不应该是两个人的吗?譬如下棋或者其他什么的,所以那不是爱情吧,根本就像是个别扭的小孩子,得不到的东西就一定要把它毁灭掉嘛。”

  ‘恩哼,听起来很像是这样,但是,爱情的话,应该是付出了真心就算的,比如说,我们不能把单恋或者暗恋不规定为爱情。”

“那么,也就是说,他之所以那样做,只是因为,他的爱情和他妻子的爱情没有重合?或者是之类的一种形式?”

“恩,可以这么说。”

  当我第一次给成美补课的时候正好是讲述拉法揶特夫人的〈克莱芙王妃〉,于是就开始了那样的讨论。因此在第一次补课结束的时候,我就几乎是很喜欢和成美聊天了。后来这就简直成为了一种定例,很久以后,我在成美身上已经一点都看不到伊集院久美的影子了。所以我想,如果要结婚的话我也是不会反对的。说不定这样的婚姻也可以很幸福。

  星期六,下午7点,马德里是不常见到火烧云的,这的确是很遗憾的事情。但是我是非常喜欢火烧云的,所以当我伸出右手去按门铃的时候还保持着一种相当沮丧的心情。门开的那一刹那,熟悉的面孔上流露出一种非常惊异的表情。我笑起来:“恩哼,成美,我记得上次的补习留下了很多作业呢,所以想要装不认识来蒙混过关吗?”

  她注视了我好久一会儿,然后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问到:“是观月前辈吗?”那一刹那,我甚至觉得心脏停止了跳动,整个脑子几乎是混沌一片。但是我下意识地认为现在我必须离开,对,必须离开。可是,当我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成美已经越过了伊集院久美跳到了我的面前,“HI,初,这里是马德里哟,你在看哪里?”她这样说。我看到伊集院久美看着她的姐姐脸上流露出更加惊讶的表情。所以呢,初,你在干什么?就算那个人也在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初,你是很优秀的孩子,所以,即使被抛弃了,也要表现得足够坚强,非常出色。于是我微微勾起唇角,这个弧度非常完美,也许还有些嘲讽,也许还有些酸涩,但是他们是看不出来的,所以,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受伤了,你应该保持这样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这非常好,我对自己说。

  于是,当我走进客厅的时候,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那张这么久以来必须要用大量的安眠药才能封印住不在我的梦境里出现的脸,蜜色的头发,灰蓝的眸子。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然后抬起头来。我微微地提了提嘴角,“恩哼,好久不见啊,不二。”
“初``````”当他用一种略微惊诧的口吻叫出我的名字来的时候,我转过了头,所以我没有看到他那个时候有着什么样的眼神。我必须那样,如果要那样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的话,我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哭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的,就那样哭出来。成美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啊,原来你们认识啊。”其实,不止认识这么简单。也许也并不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很暧昧的一种关系,就游离于这些东西之间。

 “恩,是的,国中就认识了呐。”不二这样回答。

 “那么,初国中的时候一定也很有名哦,马德里大学现在基本上人人都知道骄傲得很有魅力忧郁起来会很像天使的绫小路初呢!”

“绫小路初?”

我看到不二灰蓝的眸子向我瞟了过来。于是我习惯性地捋头发:“这是家父的姓氏。”

  那实在不是一顿令人满意的晚餐,这并不是说成美的厨艺退步了,只是气氛不怎么和谐而已,不怎么和谐就是指比期望中的要差很多又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如果照成美的逻辑来讲的话就一定会是这样。这样想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非常好笑,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就这样笑出了声来。于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这无庸置疑非常尴尬,所以必须找点什么来搪塞一下吧。然后我听到成美用一非常不确定的声音问我:“初,你刚在笑?”

 “恩,想到了你上次讲到的那个很有意思的笑话,突然想到了,觉得非常可笑。”


  当我说完的时候,成美已经很没有形象地趴在餐桌上大笑了起来。是的,她上次给我讲的那个关于精神病患者的笑话确实非常好笑,所以,我想,一定可以搪塞过去的。然后,我就看到了不二略微邹起的眉毛。

  离开的时候我想今天晚上又要吃多少安定片呢?我就不能够安安静静地生活吗?即使被抛弃的话,也要表现得足够的坚强,这也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啊```````

  小女孩决定将她的小男孩带回来,但是,美丽的白雪王后给了那个小男骇一颗冰雪做的心脏,也就是说,小男孩再也不认识小女孩了,所以他举起了他的宝剑。但是,我们不是说过要一直地相亲相爱吗,所以,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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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妖精的眼泪(上)
“塞浦路斯的金发海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的双眼所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说悲伤,比如说怜悯,比如说爱情。她总是在月圆的夜晚浮出冰冷的海面,然后从银白的沙滩上带走她见到的第一个男子。他们总是很快地死去,因为毕竟不是从海洋里出生的游鱼。‘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一个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同伴呢?’没有名字的海妖这样想着。于是在那个月凉如水的冬夜里,她遇到了一个会魔法的年青水手,水手的名字叫做惠勒,他拥有一双漂亮的冰蓝的眼睛。银白的月光如同最细致的软绸轻盈地覆盖住了整个大海,海妖的怀里躺着一具少年的尸体。


  ‘你为什么要杀了这个孩子?’惠勒问道:‘如果你那么担心自己的话,我也得死在这儿了,因为他是和我在一条船上的同伴。’

  ‘那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海妖的声音非常动听。

  ‘因为,现在已经死去的,又不是我。’

  于是,海妖想,这是个多么奇怪的男人。所以,从现在起,就呆在我的身边吧。”

  我抱着红色鲸鱼的奇怪抱枕歪在沙发里用一种平稳的嗓音缓慢地向幸村讲述这个奇怪并且极需要耐心的童话故事。

“恩哼,你不会觉得这个故事很乏味吗?”我已经觉得相当无聊而且极其不愿意再继续讲下去了。

“不会,实际上这相当有意思。”幸村仍是一副微笑的样子,可我实在是不能确定他所说的“这”到底是指故事本身还是我强压住想骂人的冲动乖乖讲故事的郁闷表情。

“惠勒唤那海妖‘芬妮’,实际上是妖精的意思。海水是温柔的,有时会想躲在里面一辈子也不出来。在芬妮已经离不开他的时候,惠勒却打定了主意,要离开芬妮了,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违反了芬妮的意志,芬妮也不会杀掉他了。

‘不要走,惠勒。’海妖苦苦祈求着。

‘但我已厌倦了泡在海水里的日子。我是人类,就应该呆在没有你的陆地世界中,你是海妖,就应该呆在没有我的海洋里。看你的眼睛,是哭泣的表情,却流不下一滴眼泪,也就是说生活在海洋里的鱼,不会拥有从土壤中出生的心。’

‘但我可以祈求吧。’芬妮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用你的魔法让我能再为另一个人而哭泣,就算没有泪也没关系,我要一瓶能这样的爱之水。’

  惠勒制出了爱之水,但他上了海妖的当,被拖进了海里。爱之水泻在了那片海水中,芬妮想将它灌进惠勒的身体。于是海妖不幸地将他的爱人淹死了,因为她才是爱得最多的那一个。”

  “完了?”和我一样一直歪在沙发里的幸村将压在膝盖上的手移开为我取了杯水。“真是凄美呢。”他说。马德里早晨有些疏离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懒散地铺在他的身上,看起来竟然异常协调的样子。

   “那么就这样吧,下个月的校庆上我们话剧社就出这个节目好了,初,你要演芬妮。”幸村无害地笑道。我就知道,每当他露出那种笑容,就一定不会有太好的事情发生。

“可是金发的海妖怎么会有紫罗兰色的眼睛?”透明的矿泉水滑过我的喉咙,带来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所以,初,那当然不可能是一只金发的海妖,她的头发也一定要像这样,像黑曜石般的这么黑才行。”幸村纤长的手指缓缓地滑过我的额发,耳际,然后顺理成章地揽过我的脖子,一片铺天盖地的吻,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温柔的,深情的,小心翼翼的,仿佛珍爱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最后一次见到不二就是半年前在成美家与他的那次偶遇。我以为也许总会发生点什么,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百八十多个日夜就这样从西班牙蓝色的天空悄然地滑过,未留下一丝痕迹。然后自从高中之后就再没见过的幸村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从来都是那么精致的,几乎是很纯洁的笑容,以及非常温柔的眼神。

  “其实要好好地埋葬掉一场爱情是非常简单的,只要开始另一场爱情,但是,初,你总是想得太多,想得太多太多。”幸村这样对我说的时候西班牙忧郁的黄昏里支离破碎的光与影正在几近缠绵地彼此追逐着毁灭,他面前的画布上是非常浓烈的颜色,真是轰轰烈烈,我想。“这样子的话,初,你会变得非常肤浅。”他抬起头来非常温柔地对我微笑:“所以,初,不二给不了你的东西,我想要给你。”那个时候我仔细地看了幸村的眼睛,很好,那是一双漂亮的冰蓝眸子,没有我所厌恶的欲望,那些可耻的欲望。所以,你是说,你想要给我爱情吗?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危险的东西呢,幸村 ,你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的神情是木然的,他只是轻轻地拥抱了我,嗓音美丽得就像是晨曦初露时的精灵:“初,我爱你。”可是我却是没有办法爱上你的,你看,我总是无法拒绝漂亮的东西,所以我注定没有办法拒绝你,但是,我已经没有爱情了,这就是说,幸村,我们是没有办法幸福的,但是,如果这只是一个游戏的话,如果只是一个游戏,我们当然会非常幸福,非常幸福,幸福得,就像是假的一样……


  我想我已经快要忘掉不二了,因为爱情死了,所以陪葬品自然就是你曾经的爱人。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在想,那个灰蓝眸子的漂亮男子真的有爱过我吗,他说,呐,初,我们分手吧……。他说,初,这只是一个游戏。可是,有谁会用六年的时间来进行一场游戏,所以,这不是很疯狂吗,就像惠勒一样。于是,我一直尝试着说服自己,也许他是爱你的,初,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但是,你看,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那个时候,你们就会很幸福了。然而,每当我这样想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有一个非常尖利的声音,多么可笑,你只是在自欺欺人,你这个可怜的疯子。

  幸村喜欢在有艳丽得近似魅惑的火烧云的傍晚摊开他的画布,那个时候我会坐在他的身边抱着《阿达拉》慢慢翻看,总是那样的一本书,年轻的武士和他美丽的情人,可是那漂亮的女孩子对信仰太过于虔诚,所以她只好选择死亡,一场罪孽。晚霞已经快要褪尽了,最后的离开就如同最初的到来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我已经五个多月没有看到成美了,我记得她离开的时候非常明朗地笑着对我说,初,我要回日本了,回去寻找我的幸福,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谁知道呢。那正是幸村向我告白的前两天。所以,我真像活在一个笑话里,成美回来了,在这个怀旧的咖啡馆里,她站在我的面前,用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挽着不二周助的手臂非常熟稔地和我打招呼,她说,初,真巧啊,好久不见。然后,整个世界都颠覆了。阳光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就像电影里一闪而过的快镜头一样完全的没有存在感,我看到那个漂亮男子玩味的眼神里我几乎崩溃的剪影。所以说,我还是没有忘记掉你,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但是,如果你不再出现在我的面前的话,也许有一天我就可以不再记起你了,你看,你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呢,一定要把我毁灭掉你才会满足吗?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勾起了唇角:“没有想到会再次见到你呢,我以为那时候的错过就是一辈子了。”

  成美大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可是你不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你说的,成美,你们谁都不知道。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幸村在的话,他是一定会明白的,因为那个优雅的男子,总是异常的敏感并且聪明。

“那么,初呢,初有找到自己的幸福吗?”街边的咖啡馆里成美用一种极其甜蜜的口吻这样问我,我竟然发现自己突然地莫名其妙地讨厌起这样的甜蜜来,就像童话故事里那些善妒的丑陋巫婆。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得令人难以招架。正当我苦苦寻思如何云淡风清不露痕迹地将它一句带过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臂便毫无预兆地攀上了我的肩膀:“对不起,我来晚了。”回过头来看到幸村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时我几乎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真是没有想到居然可以在这里看到不二呢。”幸村款款地坐下来,“这位小姐是不二的女朋友吗,相当可爱啊。”

“是作为交换学生来马德里大学进修的,听说幸村也是马德里大学的,那么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恰如其分的客气,这样的不二居然让我觉得陌生了,所以时间真是一个强盗,它总会不经意地偷走你很多东西,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那么残酷地就偷走并且毁灭掉了。  


  成美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样的气氛真是诡异,并且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你们赶快离开吧赶快离开吧赶快从我的眼前消失掉吧,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们,你们这样子毫无征兆地手拉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非常不舒服,本来天气那么好的空气那么清新的我也应该有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心情的,所以,所以,幸村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仍然是那么温柔的微笑,他说:“初好象不太舒服的样子,那么我们先走了,再见。”

  走出咖啡馆后我开始和幸村在街道尽头雕塑的阴影处接吻,那个地方很隐蔽,所以不会有任何人看到,幸村温柔地吻干我脸庞上几乎冰凉的泪水,他的嗓音那么模糊地在我的耳际萦绕,他说,初,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被救赎呢。那样的声音真是悲伤啊,我想。好冷,真的好冷,可是幸村的怀抱是非常温暖的,所以我紧紧地抱住了他,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长久接吻,安慰,不断的安慰,可以拒绝思考,将所有悲伤连根拔起。当幸村放开我我转过身来准备走出这么阴暗的雕塑的阴影的时候,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成美和眼神冰冷的不二。你们想要得到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剧本或者小说,可以更改删节甚至毁灭,所以我只有祝你们幸福,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可是我怎么能让你们知道呢,所以这个时候你们看到的我,当然是微笑的,笑得完美,笑得没心没肺。

  话剧社是在学校的礼堂里排练那出《妖精的眼泪》的,就是在不久之前的一个阳光梳离的早晨我讲给幸村的奇怪故事。偌大的礼堂相当空旷,我心不在焉地念着台词,水手扮相的幸村看起来相当无奈,他轻轻地叹息,初,你应该神经质一点。这个时候我就看到了不二,一个人,略微有些漫不经心地坐在离我不远的礼堂的木制长椅上,他微笑着向我挥手,这是分手后他对我的第一次微笑,温暖却带着浓重的梳离感。幸村还在用柔软的嗓音对我说,那被爱情和寂寞折磨的可怜海妖,应该有一双冰冷却疯狂的眼睛。于是我扔掉了手中的剧本,径直地向不二走过去:“找我有事?”他不置可否,只是笑笑,然后往礼堂外走,我只能紧紧地跟上去。

  碧蓝的湖水在阳光照耀下泛起的金光破碎到妩媚,蜜色头发的男孩子忽然转过头来微笑着用一种惊诧的口吻问我:“呐,初,说起来,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啊?”

“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他略微地皱眉头,装做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可是,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事情要找初帮我解决呢?还是说,”他突然地端正了脸色,非常认真的样子:“是初想向我解释什么吗?”那一刻,我居然震撼到无法动弹,只能由着他一步一步地逼过来,今天的太阳真是非常刺眼,我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不二漂亮的脸庞在我的眼前不断地放大,放大,然后彻底丧失掉思考判断的能力。他说,真是恶心。明明是微笑着神情却是无比的冰冷,他说,和别的男人接吻的初真是令人恶心。

[ 本帖最后由 Crystalblue 于 2007-3-31 11:0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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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7 Crystalblue 的帖子
我喜欢白雪公主,还有碗豆上的公主这二个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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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stal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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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的眼泪(下)
他说,和别的男人接吻的初真是令人恶心。

    阳光的残片像破碎的玻璃,割过我的脸庞,脖颈,手臂,所有皮肤裸露的地方,所以,真疼。朦胧的眼神里是不二白皙的锁骨,蔓株沙华一样妖冶的嫣红咬痕,狠狠地刺痛了我的眼睛。神经质地用手指绕紧前额略微长长的头发,发根处巨大的痛苦逼得人发疯。他恶意地微笑:“初,难道你是在痛苦吗?可是,你这样的人,怎么知道什么叫做痛苦呢?”我知道我的脸庞就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了,就像笑着死去的母亲,艳丽的血痕,腐朽的木制地板,滴答,滴答,滴答……


   她说,所以,初,你要好好地保护自己,好好地,好好地,不要被伤害,不要被欺骗,不要被怀疑,不要被抛弃……


   他就那样离开了,满意地看到我的眼睛里面蓄满屈辱的泪水,然后潇洒地离开,像个天使,真是好笑,明明是魔鬼一样的本性,居然会漂亮高贵得像个神祗。


   幸村是在学校门外的一家小酒吧找到我的,昏黄暧昧的灯光下我喝着威士忌头痛得想杀掉自己,可是却是无比清醒的,透过那种透明的魔魅液体,我笑着问幸村,要是把一切都忘了那该多好啊,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能忘记呢?那个时候幸村紧紧地抱住了我,他说,初,不要这样,你什么都不可以忘记掉,因为,忘掉一切的初,就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很多天,我没有看到成美,也没有看到不二。时间总是很快地过去,有时候,它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我的世界就那样没有任何预兆地变成了令人厌倦的真空,黄色的尸体,银色的解剖刀,靡丽的戏装,白色的安眠药。终于,就是校庆了。


   金发蓝眼的女司仪身上的苹果绿长裙无疑非常地倒人胃口,那巨大舞台上点着无数蜡烛的中世纪巨大吊灯也奇怪到了一种可笑的地步,靡丽尖锐的嗓音像是夏日里最缺乏美感的鸣蝉,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提不起兴趣。幸村只是微笑,他说,是初太过于挑剔了吧。是的,他总是有这样一针见血的本领。话剧社干练的女社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那个总是要求着完美的女孩子当然只是在担心着心不在焉的绫小路初能不能够将那黑发的美丽海妖在那样匪夷所思的舞台上演绎到无懈可击。其实她完全不用那个样子,因为我总是非常擅长演戏,甚至比拿起解剖刀分割带着浓重福尔马林药水味道的尸体肌理还要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蔷薇红的暗淡幕布以一种格外幽雅缓慢的姿势徐徐展开的时候就看到一片深蓝的布景,是海。深蓝长袍的美人,是妖精。站在这样的舞台上,要演绎的终究却是我自己的故事,残忍却又寂寞的海妖,终究是要被抛弃,爱得最多的那一个,也就输得彻底。疯狂的,炽烈的,让人眩晕的爱情啊。漂亮的水手怜悯地看着他的黑发妖精:“看你的眼睛,是哭泣的表情,却流不下一滴眼泪……”。


  不二说:“是的,初,我不会离开你。”
“初,我喜欢你。”
“呐,初,我们分手吧,这只是一个游戏。”
“和别的男人接吻的初,真是令人恶心。”
“你这样的人,怎么知道什么是痛苦呢?”


  于是眼睛渐渐地模糊,这个时候是应该哭出来的吧,哭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谁也不会奇怪,谁也不会对我伤害或者看不起,因为这个时候我只是一个戏子啊,所以理所应当在别人的故事里流出自己的泪滴。


  “但我可以请求吧!”非常清凉的泪水滑落了我的眼睛,漂亮的水手,漂亮的幸村,就这样在朦胧的视线中生生地变成了不二的样子,紧抿的唇角,恶意的微笑。就像假的一样,年轻的水手略微地抬起他那修长的手臂,十足高傲的姿势,正对着他的那盏巨大的摇摇欲坠的中世纪枝形吊灯就突然地挣断了那本就不太牢靠的束缚,直直地坠了下来,身体本能地扑过去的时候,我听见我干燥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一个字节,颤抖的,惊惧的,——“不二”。彻底地失去意识之前,我悲哀地想,原来自己已经在不自觉的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吗?你看,不二,其实,我爱你的程度比我自己想的还要深好多,好多。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妖精,那么,一定要把你的手你的脚全部砍下来,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永远也不会离开我,是了,还要把你的眼睛挖掉,把你的舌头割掉,这样你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再也说不出那么多让我痛苦的话了,这样,这样,该有多幸福啊……



  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汪洋的白色,医生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所以我知道,他们指的就是我的下肢永远地瘫痪了,这意味着什么?就是说那么骄傲的观月初再也没有办法跑步,没有办法打网球,没有办法演戏,没有办法走进外科的手术室?这是多么恶劣的玩笑。我就那样眼神空洞地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两个月,我只有这样,因为我很清楚不管怎样哭闹,做得怎样难看都是无济于事的,我只要接受,只要接受就好。其间,成美来过20次,最后的那一次她告诉我他们终于分手了,她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只是不二的另一个游戏再一次地结束了,但是我一次也没有看到不二。幸村微皱着眉头告诉我说他要去环游世界,那一贯优雅沉稳的男子一副内疚得不得了的样子。这算什么,既然那么内疚,既然那么担心我,为什么不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可笑的,虚伪的,恶劣的家伙。他轻轻地抚平我的眉毛,他说,“初,我一度以为自己可以给你那个家伙没有办法给你的东西,可是你总是不要,初,你总是拒绝,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拯救你,就连你自己也不可以,所以初,你需要回到他的身边,你一定要回到不二的身边,你们都只是太骄傲了,谁都不愿意低头而已,可是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痛苦呢,初,你总是做些奇怪的事情。”幸村说了那么多的话,但是,那么聪明的你难道不知道是他一定要离开我吗,是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在我出院的时候不二却来了,稍微有些瘦削的样子,仍然是漂亮得像个天使。他说,初,你要跟我住在一起吗?住在一起,好吧?虽然是询问的样子,却是无庸置疑的肯定的语气。那么幼稚的我那个时候真的以为这个就是幸福了,无论你说过什么,无论你做过什么,那些冰冷的微笑,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锁骨上靡丽的吻迹,我都可以忘记,真的都可以忘记,所以,就让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吧,在一起吧,一辈子都不要再分开了。我只是没有想到那会是更加残酷的折磨的开始。所以初,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惩罚,你不应该忘记你的母亲用死亡对做出的忠告,那血色的可怕的忠告毕竟是那么的真实,太坚强的孩子,注定是要被抛弃的。


   我们早就不可能得到幸福了,因为我是这么地爱着你,你却只当我是个游戏。我已经相信了,相信了你从来都是没有喜欢过我的,所以,不要再向我证明了,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搂着别的男孩子或者女孩子,健康的,漂亮的,甜蜜地调笑了。让我离开吧,你看,多好,我已经想要主动地离开你了。可是这个漂亮的温柔地微笑着的男孩子却紧紧地握住了我的肩膀:“呐,怎么了?初,想要离开了吗?你知道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初想念幸村了吗?想念那个不顾生命危险保护着的男人了吗?”他的笑容更加温柔了:“呐,初,我最喜欢这个样子的你了,什么也做不了的初,再也不可能会莫名其妙消失掉的初,真的非常乖,非常可爱。”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就像个破碎的玻璃娃娃。


     我已经不太说话了,因为没有人要和我说话,你知道那是一段非常空白尴尬无聊的时间,也就是说在那样的时间了不做点什么我迟早是会崩溃掉的,所以我一定要很幽雅地坐到电脑跟前,写各种各样的故事,手很冷但是还是要敲键盘。
我知道当我写大多数东西的时候实际上是非常无动于衷的,我用了“大多数”这个词语,无疑这是很准确的一个词语,这个词语能说明很多问题,比如——我在写少数的一些东西的时候是不会无动于衷的。让我想想,当我写LOST IN DREAM的时候,是的,那算不上是一个故事,那跟本就不是一个故事。那个时候我忍哭忍的很痛苦,当那些字从我的指间流到电脑白色的屏幕上的时候,我感觉到的似乎就是有个声音在脑袋里尖叫,你知道那不是一种幻想,天啊,那怎么能是幻想。因为那样剧烈的尖叫实在像极了像是要把我毁灭掉,我知道一旦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那种尖叫就会停下来,可是我停不了,停不了。那是一种多么诡异的感觉,你想要制止某件事情,可是你的身体在本能的抗拒,你可以称之为自我的错位。


  就这样写下去吧,写神经质的男女主角,写他们美丽而忧伤的爱情,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认为爱情就是美丽而忧伤的,这是不正常的,但是我还是要这样写下去吗?写吧写吧,还要写他们的华而不实,写他们的丑陋,写这个世界给你的不安,这种不安,加之于你,加之于你的男女主角。然后,给它一个结局,是的,要给它一个结局。因为故事总是要有结局的,然后祈祷这个故事可以给你带来救赎……..


   那个叫做若人的骄傲男子打量着客厅里轮椅上的我露出了不屑鄙夷的神色,他微微地撇了嘴角:“你是谁?”他这样问,这是多么可笑的问题,这样的夜晚,在不二客厅里的我,还会是谁呢?当然只是他的囚犯。我只是安静地翻看手中的法文小说,其实手都在颤抖。钥匙撞击锁孔的细琐微响,我知道是不二回来了。我听见若人别扭地说,既然你这里还有客人,那我先回去了。听起来很像情人之间撒娇的赌气嗓音。可是他说客人,这是个多么可笑的名词,如果真的只是客人,那该是件多么好的事情,这样我就自由了。不二浅浅地笑起来,微微地弯起了眼睛,这是多么温柔的笑容,他说,呐,若人吃醋了吗?你看坐在轮椅上的这个家伙,这样苍白的脸色,非常难看吧,所以若人怎么会这么笨这么笨地为了他和我闹别扭呢。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向他的新情人一再保证,一再保证,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丑陋家伙,不过是个玩偶而已。所以,把我的眼睛拿走吧,我什么也不想看到,把我的耳朵拿走吧,我什么也不想听到,把我的声音也拿走吧,我再也不想说话了。


  这无疑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太过于安静了,所以隔壁房间里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每一句,我几乎都可以很完整地听得见,这套房间的隔音设备为什么要这么糟糕呢,或者他们根本就忘记了关上自己的房门,真是糟糕,我想,所以我一定要睡着,睡得很沉很沉,这样子我就什么都不用听见了,一粒,两粒,三粒……这些白色的圆圆的药片,真是有致命的吸引力,整整的一瓶,吞下去,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吧,真好,我想,真好。我终于再一次地看到了我的母亲,她笑着笑着,非常幸福,她说,初,为什么你要走和我一样的路呢,不过这样也不错,因为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她说,初,妈妈一定会很认真地保护你,再也不要被伤害,再也不要被怀疑…….


  芬妮想将透明的“爱之水”灌进惠勒的身体,于是海妖不幸地将自己的爱人淹死了,真是个残忍的童话呢,真的,好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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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7---睡美人(完结)
睡美人

那女子白皙的额间是一颗朱砂的红痣,刺目的妖娆,她天真地笑起来,她说,真是可惜呢,枫丹白露的小公主,如果你愚蠢的父亲那个时候也请了我来参加你的洗礼的话,你就会轻轻松松地得到比现在更加出色的美貌了。但是真是不幸,为什么我们总是要不可避免地遇到这么多的遗憾呢,所以啊,所以啊,我一定要惩罚你,不过我最最亲爱的小公主,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因为你只是需要沉睡一百年而已,比起我的难过来说,那真的只是非常短,非常短的时间……

为什么总是在最后分离的时候会特别容易想起最初相见的开始呢,所以说人类的记忆有时候实在是极其不可靠的东西,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的眼前是初略微勾起唇角的完美笑靥,当然只是一张巨大的照片,单调的黑白颜色,那正是初最讨厌的,挂在灵堂的正中间。我记得那是个没有星星的安静夜晚,喝醉的初歪歪斜斜很没有形象地倒在街角的垃圾桶旁边,白皙的脸庞被酒精染到酡红,明明该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却不自觉地让人觉得冷丽异常。他就那样淡然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紧紧地靠着冰冷的墙壁非常安静的样子,实际上已经醉得连走一步都会摔倒了。那个时候只是感叹这个男孩子的酒品实在是难得的好,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却是不自觉的隐隐作痛,连喝醉了都不哭不闹不乱发泄的初,实在是太可怜了。

初是自杀的,吞掉了一大瓶的安眠药,然后轻易地就将自己的生命沉默地交付出去了。当医生一副很沉重的表情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摇着头对我们说抱歉的时候,我看到初一贯温文尔雅冷静沉稳的父亲就那么不计后果地冲到了木然的不二面前拎住了他的领子,嗓音愤怒沙哑,他说:“你到底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那深深的绝望,是排山倒海样的痛苦。这天晚上月华如练,我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个满月的晚上,初笑着对我说,就这样地俯首道别吧,世上哪里有什么真能回头的缘分呢?那是我和不二一同回到马德里之后我和初的第一次单独相见。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就不愿意认认真真地看我一眼呢,初,即使一眼吧,你就可以发现我的眼睛里其实早已经满满的全部都是你的影子了,可是终究他还是没有看。不二一直保持着相当冷漠的姿态,就算是自己的衣襟被那样粗暴地撕扯,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很久很久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不二略微有些突兀地勾了自己的唇角,几乎是很模糊的嗓音,空空落落,他说:“骗人的吧,你还没有说过你爱我,你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自私的家伙,怎么可能突然就死掉了呢?所以,这一定是个玩笑,可是,初,你还是没有一点幽默细胞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初的葬礼不二没有参加,我想初一定非常难过,那天一直在下雨,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是非常冰凉的感觉。花的灵魂就是应该死在离枝之前,也许初也是希望这样的死亡的吧,所以,不二啊,你到底对初做了些什么?

在法国写生的幸村倒是很及时地赶了回来,那个可怕的夜晚离开医院之后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拨通了幸村的电话。“初死掉了。”我这样告诉他,接着就是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那么安静的沉默里,隐忍好久的泪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冲破了眼眶的束缚,像是逃兵。他问我,葬礼是什么时候,他的声音颤抖得非常厉害,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这样隔着黑色的夜空隔着千里万里活生生地看到了幸村冰蓝的眸子里绝望悲痛的泪滴。那个漂亮精致的男子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爱情,所以我知道,他是真的很痛苦了。

黑色法衣的年轻神父没有什么说服力地低低吟诵着圣父圣子以及圣灵,调子几乎有些凄凉。一切都结束了吧,死亡总是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结束掉一切。时光从爱怜转换到冷淡之间,这样的转换差别极微极细,也因此而极其锋利。幸村的表情梳离冷淡,那个总是温柔地对着初微笑的男子孤孤单单地站在冷冽的细雨中,再也没有微笑了。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初,从此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我轻轻地抹掉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抬手才发现幸村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他说,你知道不二住在什么地方吗?请带我去见他。

不二没有在家,他去上课了。那个来开门的橙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这样告诉我们,他那略微勾起眼角来的傲慢表情一下子就让我想到了初,真的很像啊。我想起在东京的时候有一次不二很温柔地微笑着看我然后像是仔细品味什么似地说着,呐,成美,你认真翻看杂志的样子最漂亮了。然后他微微地抬头望窗外的晚霞,若有所思,轻柔的声音几不可闻,他说,这样的神情跟初简直一模一样呢。他以为我是不会听到的,可是我听到了。幸村叫那男子若人,幸村的表情相当严肃,他说,不二总是要回来的吧,那么没有关系,我们在这里等他。这个时候我就知道事情真的是很严重了,因为从来都是那么温柔的像天使一样的幸村几乎没有表情地提出了那么不礼貌的要求,非常咄咄逼人。于是我跟着幸村绕过若人径自地走进了客厅。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橙色头发的漂亮男子斜斜地靠在楼梯口,非常倨傲的姿势,却是气急败坏的口吻。幸村没有回答,我知道这个时候他是不愿意说话的,因为我也是这样,都是那么爱着初的,所以我们这个时候都只想安静地悲伤。

“不过,”他笑起来,“你们该不会是要来为观月初整理遗物的吧,那你们请自便,他的房间就在那个拐弯的地方。真是个疯子,为什么要在别人的家里面做出自杀那种可怕的事情呢。”

幸村终于抬起了头,“初自杀的那天晚上,你也在吗?”他的嗓音冰冷,冰冷并且犀利。

“对啊,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天晚上就不应该过来了。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不二一定要让那个家伙住在这个地方,一直是一副阴郁的表情,像是灵魂被剥掉了的样子。啊,那天晚上他还削苹果了,结果削到满手都是血,也不知道痛的样子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想起来就觉得可怕。”

这就是瘫痪之后住到不二家的初的样子吗?不会笑,不会哭,不会闹,完全失去表情的初,那么漠然的初,真的是初吗?胸口处是巨大的疼痛。我还一度的以为他们是会得到幸福的,真的曾经那样以为过。幸村一直一直都没有说话,眼神却是越来越冰冷。

于是不二终于回来了,仍然是亲切的微笑,和恰如其分的温柔,他说,呐,若人为什么不发短信告诉我成美和幸村君来了呢,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早点回来不会让你们等得那么久了。

初曾经很优雅地微笑着对我说,在月圆的晚上,一切都可以被宽恕。可是,面前这个没心没肺的笑靥如花的男子,你叫我怎么来宽恕,所以,初,你从来都是最善良的。

幸村微微地抬起了头,他说,“不二,我已经非常后悔那个时候把初交给你了,就算是在校庆的舞台上他扑过来救我却叫的是你的名字吧,就算是他从来都总是拒绝我的爱情吧,我也应该带他一起离开的。我只是很单纯地以为初最想要的东西我没有办法给他,所以我才那么没有骨气地放弃的,我以为你才是唯一可以让他幸福的人,所以,不二,你看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幸村的眼神变得非常冰冷,这个样子的他真是叫人害怕。

“可是,为什么你们都要来问我这个问题,”不二浅浅地笑着,冰蓝的眸子却在瞬间变得锋利起来。“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又怎么会知道真正的答案啊,说不定是非常残忍的,真是讨厌。”他说,真是讨厌。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不二,我也从来不知道他伤心绝望痛苦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所以现在,我一点也没有办法判断出他那貌似平静的灰蓝眸子后面到底藏着怎样的感情。

幸村疲惫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他并不是要否定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想使自己僵硬的脖子稍微不要那么难受。他说,好吧,就这样吧,不二,该结束的都已经结束了,所以我来收拾初的遗物。于是他站起来朝刚才若人所指的楼道拐弯的房间走过去,谁也没有料到不二会拦在他的面前,这个时候的不二是非常认真的,他略微低沉的嗓音就在这样寂寞的空气里慢慢地打着旋沉淀下来,他说,“别动初房间里的东西,幸村,初一向讨厌别人乱动他的东西,要是让他回来看到了,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我看见若人难以置信地睁大了他的眼睛,沉默,长时间的沉默,不二就那样站在幸村的面前,没有习惯的微笑,也没有一点要让开的意思。

“不二,初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我们刚刚才去参加完他的葬礼,初,他真的,真的,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我想我的声音一定颤抖得很厉害,不二,他不是亲眼看着他死去的吗?

不二略微长长的刘海非常完美地遮住了他的眼睛,所以这个时候我甚至看不到他的表情。“呐,成美,那是不可能的,”他说,“我从来都没有参加过什么莫名其妙的葬礼,从来都没有,所以,初一定还是要回来的。”然后他抬起头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天真又甜美的样子,真是漂亮得令人眩晕,他说,成美,这样很美吧,初最喜欢我这样笑着吻他的眼睛了。那一刹那,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幸村却突然地抓住了不二的手臂将他拉了出去,我跟在后面紧紧地追着,看不出来那么清瘦的幸村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到底要做什么,这个时候我非常不安。终点是初的墓地。漂亮的大理石砌成的坟堙,也许初更喜欢一片七里香点缀的野冢。

“我是想让你痛苦,是想让你后悔,可是不二,我并不希望你这样自欺欺人,看清楚,这就是初的坟墓,现在,他就安静地躺在这个地方,再也,不,是永远,他永远也不可能醒过来了。”幸村的表情里满是悲悯,可是又有几个人看得出来那里边深深埋藏的残忍。不是什么睡美人的故事,初是真的死掉了,即便是王子最深情的亲吻吧,他也再不可能醒过来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样子呢,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相信他其实还活着,你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呢。”我听见不二低低的呓语。“我总是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方式,总是不知道,由美子姐姐相信着身为天才的人在某些方面一定是相同程度的白痴,所以果然她是正确的…..”

当天转暗,风转冷,当我们所有的思维与动作都逐渐迟钝,那将是怎样绝望的黄昏。飞蛾总是喜欢扑向烈焰,不是不了解随之将至的毁灭,只是渴望着燃烧,因为燃烧的灰烬,至少还能保存一颗完整的心。

初曾经说,时间总是会治愈一切伤痕的,无论你愿不愿意,总是要被治愈。可是明显不二是个例外,自从七年前的那个炎热的有着某种预示的夏天初永远地离开以后,不二就再也不懂得如何去爱人了,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懂得过。漂亮优雅的男子,年轻有为的名医生,却怎样也治疗不了初的离开留下的烙印,或者说伤痕。七年来,情人节,圣诞节,甚至是愚人节,他都是在初的墓地陪初一起度过的,有时候会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就开始绵长地亲吻那冰凉的大理石,一遍又一遍地说,呐,初,你看,其实我是这么的爱你,你也应该睡够了吧,为什么还不起来呢,普通的睡美人不是被王子吻一下,只一下,就会醒过来的吗?初,你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了。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啊……

那个样子的不二,非常令人心痛。

后来我和幸村回东京结婚,自然是他结他的我结我的大家各不相干,其间并没有和不二联系,然后两年之后我和丈夫重新回到马德里,拜访了所有的朋友,可是几次去不二家里都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最后索性到他的医院去打听。他的那些同事们都非常亲切地笑起来说实在是很不巧不二去荷兰结婚顺便渡蜜月去了,他们说他的结婚对象长的实在是非常漂亮啊,那么漂亮的男子真的是非常希奇呢,黑曜石般的头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生气了会不自觉地用手指卷头发,笑起来轻微地勾起唇角来倨傲的样子实在是像极了不幸坠落人间的天使。所以,沉睡的睡美人真的是被唤醒了吗?

我和丈夫相视一笑,马德里的天空飘过大片的流云。(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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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BY红尘里
《那些残忍的童话》番外
BY:红尘里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不二周助不屑于干那种低级的勾当。
又轻啜了一口水晶杯里那甜美的猩红酒汁,白皙如玉的手指缓缓松开——
啪——
清脆的水晶破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更显突兀尖锐。猩红的液体,蜿蜒在晶莹剔透的碎片间,挣扎着,却始终逃不出那张看似已经支离破碎的网。
第八年了,今天是第八个七夕。
呐,初,我来接你了……乖乖的,等着我哦……

雨静静的下着。不二独自微笑着走在已经走了七年的小路上。脚下的青草不知何时已经长得这么茂盛了,所以并没有一丝泥泞。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不二闭上了眼睛。雨早已湿了那头蜜色的头发,水珠不停的顺着发尖滴下,从敞开的领口滑入胸膛。
脚下的沙沙声交织着淅沥沥的雨声,格外的动听呢。不二嘴角的笑容绽放得更加艳丽了。

一遍遍的抚摸着那平滑冰凉的碑面,温热的唇落在“观月初”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着。
雨更大了,朦胧的雨气包裹了这一人一碑。
不二撩了撩额前被雨弄乱了的头发,嘴里呢喃着什么。风雨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然后,不二拥抱了那座墓碑。
从没见过不二这么笑过。美丽却忧伤。

手指深陷入那坚硬的草皮之下,可以感觉到泥土轻柔的呼吸。
细碎的石屑在割破那白皙的指肤沾染上点点红色的血又被雨水冲刷干净后在墓的一旁静静的堆积起来。
呐,初,我就快接到你了……

雨好象变小了。空气翻飞流窜得更加疯狂。
不二的手一刻也没停止过。血的红艳和泥的黑晕牢牢纠缠在一起,一起溶入冰凉的雨水中。
心情是如此愉悦,不二绝美的唇勾勒出世间最完美的红弧,轻轻的,一声一声的数着1、2、3、4……

当雨最终停下来时,天蒙蒙亮了。
堆积起来的石土俨然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雨后特有的清香。
突的一声杜鹃悲鸣划过天际,凄厉的余音消落在风中时,不二身后的细草一阵沙沙作响。
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蹲了一夜的人转身想站起来,却狼狈的跌倒在地。

“呐,初,我接到你了。”不急着站起来,甚至没有调整一下趴在地上的姿势,不二就那样狼狈的趴着,抬头,用最美丽温和的笑容迎接着恋人的到来。
眼前,居高临下正看着自己的人,有着一双紫罗兰般的眼眸,微卷的黑发略显凌乱却异常完美的契合着那张漂亮精致的脸。

“初,你想我吗?八年了,我好想初啊……”还是不变的笑容,不二动了动身体,却仍只是坐在草地上,并不站起来——呵呵,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腿已经没知觉了。
“初,怎么不说话?”虽然这么问着,不二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讶。伸出手,有些费力才抓住了另一双手。和自己一样泛着雨气的潮湿冰凉的手。
“呐,初,坐下来好吗?我有点累了。”笑得那么好看,情人间撒娇般的低语。

够了,即使是惩罚,八年也已经够了。
如果我能再一次抓住你的手,我发誓,我将永生永世再不放开。

初很过分哪,让我挖了那么久才肯出来见我。
哼~谁让你挖的?傻忽忽的连个铲子都不带就来挖墓,要是我真的在里面……
嘘~初,你不会在里面的,我知道。
恩?你……难道你是故意挖给我看的?
呵呵,初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嘛。
笨蛋啊你!要是我没来你不是白挖了?万一你的手……
我知道初会来啊,初一定会来的。
哼,那可说不定。
呵呵,初,你知道吗?其实在愚人节那天我已经看见你了。
呃?
初是跟在我后面来的吧。
……
初,是每年都陪在我身边的吧……
我……
初,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周助……
所以,不要再躲着我了。让我知道你爱我,也让我爱你……

荷兰的郁金香,很美丽哪。
所以初,我们去荷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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